腺体正确使用方法(2/2)
“不是不可能,你只是舍不得让他承受风险,你害怕他撑不过这样高危险性的手术。”
方惟寻的语气变得如同刀锋一样凌厉,吐字缓慢且清晰。“在你眼里,你儿子的命才是命,其他人都是可以碾碎的蝼蚁,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你懂什么?”
杨殷似乎被戳中了心中最沉郁压抑的痛楚,十指猛然攥紧,咬着牙重复了一遍:“你懂什么?”
一个从小众星捧月、家庭合睦的alpha,能懂什么?
杨殷出身大家却不受重视,他高人一等的家族一手塑造了他的傲慢,却没有给他搅动风云的资本——杨殷上面有两个哥哥,又因为不屑于经营自己,在家里面逐渐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边缘人。
因为存在感低微,所以自由度更高,这也是杨殷可以随意往自己身边领人的原因。然而相应的,那时候的他身后没有派系的支撑,他没有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的关系网,所以那些曾经圈禁尘玉的高阶们才格外放肆,有恃无恐地践踏了那份……幼稚的,一文不值的爱情。
当年杨殷冒着瓢泼的大雨,他像是离群的孤狼匍匐在族群前,所有的自尊自傲全部被轻易碾碎。杨殷跪在自己冷漠的父亲和哥哥们面前,恳求他们帮忙找人,然而他却只看见了一张又一张冷漠又残忍、带着哂笑和鄙夷的脸。
在那同时,晏尘玉被强制洗掉标记,被扔到场子里肆意玩脏,被残忍地割下了那枚天生带着罪孽的腺体。
后来那枚鲜活跳动的腺体出现在金碧辉煌的拍卖行里,成为了令人叫座的压轴好戏。
这就是世界上最后一枚A+级别oga腺体的宿命。
杨殷无曾数次陷入一种癫狂的幻觉里,他手持凶器,将麻木的群众、窃笑的罪犯、以及那个毫无能力的自己依次捅穿,刀刀致命。他想血洗这个荒芜而恹恹的时代,他想看见自己满是伤口,浑身浴血,成为了迎接自己爱人重生的鬼魅和恶魔。
那段时间杨殷变得癫狂……却又无数次在崩溃的睡梦边缘被小孩尖锐稚嫩的哭声拉回来,满身冷汗全是惊恐地望向摇篮里裹在襁褓之中大声哭泣的孩子。
杨思宸是杨殷穷途末路的救赎。
那是他留给杨殷的最后一样礼物。
为了杨思宸,杨殷无所谓自己是不是十恶不赦。
毕竟,看看那些作恶多端的罪犯吧,他们才是真正玩弄和践踏人性的疯子。愚蠢、虚伪、沉沦在无尽欲求中的那些人,依旧心安理得地活着。他们扶摇直上,节节高升,成了被人追捧迷信的正确与权威。
“世人本来就是可鄙可耻的蝼蚁……”
杨殷的声音像是被钝器磨过,每一个字都咬牙切成,搅碎了他的肺腑:
“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方惟寻的目光隐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他沉默不语,杨殷那憋闷经久的愤世嫉俗铺天盖地地压境而过,将堪堪达到平衡的对话氛围尽数碾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方惟寻作为5年前大案的牺牲品,和杨殷作为受害者的经历有微妙的重合,所以他在潜意识里将方惟寻当作了“同类”,才会不自觉地宣泄——他们都是被俗套的剧情定为“异端”的反派和懦夫。
然而,方惟寻无意吞下杨殷诉出的那枚沉甸甸的苦果。“世人皆蝼蚁”这样的思想太过极端了,深渊一样,太容易陷入其中,悲剧地溺亡在无尽的黑暗里。
可怜的人,不是非要成为恶人的。
“杨总,我是就事说事。”
方惟寻擡手,做了一个干净到果决,甚至带着漠然的打断的姿势。
杨殷转头,他看见方惟寻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和冷静的目光,才恍惚回神,惊觉自己闹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在干什么?再给一个他全然不信任不了解的人诉苦吗?
何其可笑,何其……恶心。
一根一根清晰的血丝爬上了杨殷的眼珠。
“现在这样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方惟寻似是可怜,语调很轻,“杨思宸他很可能、等不到A+级别oga的信息素了。”
此时此刻,杨殷像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兽,眼珠通红目露凶光,那从东方迸起的太阳越发高照,金色的光线将他苍白的皮肤照出了妖异的血色。
他怎么舍得让那么小的孩子犯险?
那是他生命最后的支撑,是防止他走火入魔的底线。
方惟寻看见杨殷那种带着绝望和抗拒的姿态,那一瞬间,一种扭曲报复的快意从他的心中呼啸而过,转瞬又被潮水一般的悲哀与怜悯淹没。
沉默良久,方惟寻微微一哂:
“杨总,有句古话你肯定听过……”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