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旭荣光(2/2)
他肤色冷白,侧脸立体俊朗,下颌线延至喉结,线条流畅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性感,白衬衫倒是让他褪去了一些锐气冷然,柔和了一些,但雅痞依旧。
微风吹起了他额前黑色的碎发,背上白色的衬衫微微鼓起,成熟稳重褪去,添了几分少年感,恍惚中,宋续好像看到了高中时,那个她偷偷仰望着的少年。
许清琛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突然偏头看了过来,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宋续心跳漏了半拍。
许清琛嘴角勾着吊儿郎当的痞笑:“我这么好看?”
宋续脸上隐着笑,然后不看他了,望着辽阔壮观的江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是还挺好看的。”
也不知道是在说江景,还是在说他。
许清琛眉梢微挑,没究其根源。
耳边是风和江水翻滚的声音,过了很长时间,才有另一道声音混入其中。
许清琛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宋宋,你当年在我家看到的那张合照,照片上的女孩和我一样大,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叫松煦,松树的松,和煦的煦,是母亲取得,因为她从出生就体弱,母亲希望她能够健康坚强,温暖阳光,其实她本来叫许松煦,只是登记身份信息的时候,漏了‘许’字,后来改名麻烦,松煦就一直沿用了。”
宋续再次听到这个自己名字谐音的女孩,已经不会再胡思乱想了,经历了那么多,自己也成长了,她已经不再会质疑他对她的感情。
而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不是特别惊讶,只是有一点好奇,传言里的许清琛好像一直是个独生子,没传出有这个妹妹,也没见过,但是宋续又想到了宋明珠。
倏地仰头看他,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初二那年冬天,我发现许一风出轨,其实我母亲早就知道了,只是为了我和松煦没有选择离婚,可能因为许一风对我妹妹还算好,松煦从小体弱多病,还有自闭症,对情绪的感知不明显,但是许一风很有耐心,会在下班后陪她玩玩具,有时候被她反驳,也是笑着摸她头,从来不会生气。”说着,许清琛嘴角勾起个讽刺的弧度:“那个时候,许一风还真像个好父亲,只是后来,我发现我又想错了。”
宋续从他的三言两语就知道许一风压根就称不上一个好父亲,他只提了许一风作为一个“好父亲”对他妹妹那么一点好,她滞了下,声音轻轻的:“那对你呢?”
许清琛眸光闪了下,倒是头一次有人这么问他,他满不在意地回:“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惯他,扯平了。”
这怎么扯得平?
听到这么一句话,宋续手指不自觉攥紧,她知道,许一风对他肯定不好。
许清琛没说,但也的确是不好,自许清琛记事起,最常听许一风说的话是:“你必须考北城大学金融系,你不该跟李肆出去玩。”
诸如此类,你必须怎样,你不该怎样,强势又不容他有半分忤逆。
成绩退步,打,交他眼中的狐朋狗友,打,反抗,打。
许清琛从小就离经叛道,也不怕他,小时候反抗不过,经常被打得半死,等到他初中长得有他高时,许一风也就不怎么敢打他了。
许一风最无耻的一点,就是从小他就将松煦的体弱多病,甚至自闭症归结到他身上,因为他在母胎时将营养都抢去了,才让松煦身体那么弱。
尤其是在许清琛不听他的话的时候,这样的言论他说得更加厉害。
许清琛觉得挺荒谬的,但听得多了,还真特么的就不自觉进脑子里了,甚至都对松煦这个妹妹产生反感,但转瞬在面对她时,当她对他单纯暖暖地笑时,又会产生他竟然那么想她的罪恶感和愧疚感。
反反复复,他也能意识到问题所在,后来许一风再说这话时,他就直接呛回去,许一风不是怪他吗?那他也能怪他,你自己精.子质量不行?特么的怪谁?
“大逆不道”的话,许清琛从小就说,当然这话脱口,逃不过得还是一顿打。
虽然被揍了一顿,但是情绪发泄转移,在面对松煦时,也就没有负面情绪,所以哪怕有许一风这个可笑的父亲从中作梗,哪怕松煦有自闭症,但是,兄妹两的关系一直都不错,许清琛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兄长。
许一风一直这么说,他就一直呛,直到松煦去世,这样的言论才换了说法,但是,这一次,许清琛是真的一直在愧疚和后悔。
“母亲在我的劝说下,决定离婚,但是,就在这时候,她因为医闹永远离开了。”许清琛的眼睛盯着波涛汹涌的江水,渐渐失去了焦距,空洞又低荡,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嘴角往上挑起一个弧度,像是被气笑了:“当天回家,许一风和别的女人在床上,一个月后,我母亲尸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娶了小三,不过婚礼被我给搅了,晚上回家,许一风质问我又打又吵,后来,我就摔门走了。”
说着,许清琛手微微抖了抖:“我没想到,也因为情绪一直没注意到,松煦一直跟在我后面,等我看到她的时候,一辆轿跑偏离了马路撞向了她,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1月3日,虽然天气不好,大雪纷飞,但是庆祝新的一年开始的节日气氛还没有散...”
但是,他怎么觉得那么像末日呢?
1月3日?2014年,她跟许清琛提分手,就在1月3日,她还质问他,合照上的女孩是谁?她在他亲妹妹的忌日质问她是谁?
宋续眼睛又发酸了,有泪水缓缓流出,她从背后抱住了许清琛,嗓音发颤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许清琛。”
“对不起。”
唤他是心疼,道歉是道曾经不经意的伤害。
宋续终于明白他那天所说的“难以启齿”是什么意思了,她不知道13岁还是个孩子的许清琛在接二连三亲眼目睹至亲之人死去,该如何自处,他之前说过,他没熬过去......
她突然不敢再听下去了。
女孩的怀抱很暖,只是眼泪哭湿了他的背,他握着她的手,转过身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眸子全红了,他给她擦着眼泪,吊儿郎当地笑:“怎么?心疼我啊?那要不要嫁给我?”
宋续泪水都滞停了,这人真的......
白疼了。
宋续自己抹了抹,绕过她看向江水,口是心非地说:“谁心疼了,我才不心疼呢。”
许清琛侧头看了眼宋续颤抖的睫毛,不说破,嘴角勾了下:“行啊,那最好。”
“还有,宋宋,别跟我说对不起,你从来就没有对不起我。”
错的从来只有他。
宋续眼睛又不行了,她的头避着他,又偷偷地擦了擦眼泪。
过了好一会,宋续平复好了情绪,想组织语言安慰他,但是她突然察觉到言语在苦难灾祸面前有多无力,到最好只化为一句毫无用处的:“许清琛,你没有错,错的是偏航的司机。”
“我知道,错的是酒驾的司机,错的是专门照顾松煦的阿姨在发现她跑出去告知许一风这个监护人时,毫不上心的他,但是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跑出去,那天晚上我细心点早点发现她,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许清琛突然自嘲了扯了下嘴角:“许一风说得没错,我特么的还真可能就是个煞星,母亲2006年12月3日去世了,松煦2007年1月3日车祸走了,盛叔2013年12月20日车祸进了ICU,险些丧命。”
“就连你,2013年1月7日因为贾馨妮,你也陷入了危险。”
2013年12月20日是许清琛生日的前一天,她好像明白了那些天他到底在干什么,甚至当时许一风都在,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说法?
第二年,1月3日是松煦的忌日,他1月1日墓园看松煦,遇到了盛遇晚,而盛遇晚是松煦为数不多的朋友。
一个父亲,怎么可以那么说自己的孩子?还把自己一个孩子的死归咎到另外一个身上?
许清琛到底错哪了?
“许清琛,不是这么算的,这世界上没有假设,有些事情也无法究其根源,但是如果要假设,你再往前,如果许一风没有在1月3日结婚,如果许一风没有出轨,你就不会再和他吵架,你就不会半夜出门,那一切更不会发生,所以你本来就没错。”宋续说得掷地有声,用他的逻辑说服他:“贾馨妮那件事,那个主谋赵少光本来就是我高中同学中的一个恶霸,哪怕没有贾馨妮,我也可能会在将来遇到他时产生危险,但是正是因为有了贾馨妮,李可佳才会因为你高中时救过她,当然她本性善良勇敢才是主要原因,李可佳通知了你,你及时赶到,你救了我啊!怎么会是害了我呢?”
许清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那座由许一风在他脑海里无意识构建的荒谬却地基稳固的高楼大厦轰然崩塌,他摸了摸她的头,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痒。
宋续神神秘秘地对他招了招手。
许清琛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身子侧着不由自主地向她倾斜。
女孩偷偷摸摸地覆在他耳边,像个羞涩的小姑娘在夸自己的心上人。
他听到她说:“那天,你保护我的样子超帅的。”
许清琛眉目完全舒展开来,冷硬的脸像是沐浴在盛夏的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