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旭荣光(1/2)
再旭荣光
许清琛刚进病床,江盛兰揉了下眼睛,刚好准备起身离开。
许清琛送人出了门,回来时发现宋续也在揉眼睛。
他没说话,轻轻地拥着她,轻抚着她的头,他从刚开始宋续没醒时的紧张担心彻底缓了过来,他知道这个姑娘并不像是看起来的那么轻松,鬼门关门口走一趟怎么可能不害怕?但是比起这个,其他伤者的境遇恐怕更让她寒心和愤怒。
他语调是吊儿郎当的轻柔:“宋宋,想哭就哭,我挡着,谁也看不见。”
这股熟悉的语调倒是让宋续破涕为笑:“谁想哭啊?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遇到事就会哭的小姑娘了。”
“是吗?”许清琛直起身,修长的指尖擦过她发红的眼尾,声音轻飘飘的:“不怕吗?”
宋续没答,仰头开玩笑地反问他:“你呢?你怕了吗?”
许清琛漆黑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我怕了。”
宋续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在他的眼神下,心跳快了几分,偏头看向了窗外,声音却很认真:“我也怕,当那把刀刺向我的胸腔时,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家人、朋友,还有...你,死里逃生,现在的我还害怕,这件事不仅仅是寒了我们做医生的心,更是寒了那么多正在学医苦海煎熬的医学生的心,我怕他们对这一行丧失了信心,我还怕你...”
许清琛愣了下:“怕我?”
宋续点了下头,主动牵了牵他的手:“我怕你否定你自己,你为之努力了那么久,还是无法完全避免医闹,可是,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经手的医疗纠纷案里,都成功调解了,你接手的几家医院外援,从你接手就再无医闹发生,这次只是一个意外。”
许清琛眼睛突然疼了下,胸口发热,反握住她的手,一双眼睛炽热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神很单纯很真挚。
许清琛的眼神渐渐深了,他的喉结滚了滚,然后撇开视线,指尖戳了下她的额头,嘴角轻扯:“傻子。”
宋续知道他是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说:“我傻?我可是从大学开始一直都是专业第一,一直到博士毕业。”
话落,宋续又难以遏制地难过了,在医生中博士可以说是普遍现象,成为一名外科医生,她自己经历了整整11年的时间,有的人甚至更长,而其中的苦与泪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期间会有很多人不断怀疑,不断挣扎,最终复杂地放弃,所以能熬过十几年的学医生涯就已经是不易的了,但这也只是开始,行医依旧要面对各式各样的困难,一直学习,高强度的手术,累晕在手术室都是常见,这样经年累月的实践积累,才有可能造就一个专科的外科专家。
神经外科的高业成、高副主任就是这样的专家,行医二十多年,有着极丰富的临床手术经验和顶尖的外科技术,至于为什么53岁还是副主任,是因为医院的晋升除去手术技术外,还需要有科研成果及论文要求。
而高副主任不擅长也不喜欢写论文,一篇论文可以写个几年,就这么一直拖,拖到了53岁,然而下周的晋升也因为这次的医闹毁于一旦。
他从学医到行医整整三十五年的努力,被一个畜生一把刀几秒钟就毁了。
毁了的不仅是一个优秀医生的理想和信仰,也摧毁了一个个等待他救治的病患家庭,更是寒了千千万万医者的心,很愤怒,又无可奈何,暴徒罪该万死,但是哪怕他被判死刑,他造成的伤害永远不可逆,高副主任的手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突然,她一顿,眼睛还是落了眼泪,因为她还想到,许清琛的妈妈也不会再活过来......
当她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原来会这么这么痛,那13岁的许清琛呢?
许清琛看她落泪了,就知道她想到什么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他知道所有的安慰都是无效的,只有交给时间,时间会让人渐渐遗忘,又教人学会妥协,然后再生出新的希望。
他擦了擦她的眼泪,还是安慰了一句,声音轻到没有任何说服力,又好像在期冀着什么:“不幸中的万幸是,高副主任还活着。”
宋续哭得更凶了。
“我安慰你,怎么哭得还越来越厉害了?”
宋续说话全是颤音:“我只是在想,13岁那年你是怎么熬过去的?”
许清琛身子僵了下,却没有再回避了,他嘴角扯了下,一副混不吝满不在意的样子:“我啊,没熬过去。”
宋续瞳孔一缩:“什么?”
“等你身体好了再告诉你,毕竟你再这么哭下去,我真的吃不消。”心疼得不还是他?许清琛半开玩笑地说。
但是宋续这一次切实地感受到了害怕,因为医闹没来得及去的梅末大桥好像藏着的是许清琛伤痕累累的过去。
许清琛知道她这是担心了,没正形地说:“现在的我不是完好无损吗?宋宋,要不要验一下?”
宋续眼泪都滞住了,这人真的......她骂了句:“滚。”
然后不理会地躺了下去,背对着他。
啧?长大了就是不一样?会骂人了。
许清琛舔唇笑了,但想到那些往事,一双漆黑的眸子垂了下来,脸色全暗了。
*
宋续在住院期间,去看望了高副主任,知道了他之后的打算,被迫提前七年退休,之后因为闲不住,成为了医学期刊的供稿作者,不喜欢写文章的高副主任,在被迫结束医生职业生涯后,写起了文章。
宋续知道,他是在发挥余热,但更多的是依旧割舍不下心中热爱了一生的医学事业。
宋续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但她知道一切要朝前看。
宋续出院这一天,许清琛先送她回了一趟家,然后带她一起去了东区的梅末大桥,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逃避。
车厢里,有点安静,许清琛表面上看,和平时闲适散漫的样子没什么不同,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出了一层薄汗,这一次,是要将那个囚禁在永不见天光的地牢阴沟里的困兽放出来,于他最在意的人面前。
宋续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观,也没有说话,女人的第六感,心慌的同时,也想起曾经,东区的梅末大桥,她很熟悉,没转学之前,北城中学就在桥的一头,每天她会步行一公里,从桥的另一头的家,步行去北城中学上学,从初一到高二,走了快4年半的路。
在北城中学的青春期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那时候的她外表不是特别好看,在学校被很恶意的男生嘲笑,成绩也不好、被母亲严厉管教打压:“这样的成绩怎么考北城大学法律系?宋续,你能做成什么事?”
日复一日,这些言语将她压弯了腰,自卑到擡不起头。
有时候走在那座桥上,望着桥下清澈汹涌的末江水,也会产生十分负面的想法,想一了百了,但是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心里总是有股希望,这世上,有的是逆境转顺、绝处逢生之人,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
后来,这股希望,带着她在2011年1月10日遇到了许清琛,变成了向上的力量,一直在引领她不断向前.......
宋续透着车窗,看到现在自己的样子,眼睛有点湿,她扛住了学生时代一句句恶言,摆脱了母亲强势的掌控,成为了那个她想成为的人。
宋续看着车窗里的自已,还有...许清琛,笑了笑,原来她已经走过了那么长的路,而这条路上,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还因为她遇见了他。
现在再回想起昔日种种,似乎已经觉得当时难熬的过往,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劲。
到了地方,停好车,许清琛牵着宋续下车上了桥。
宋续分享着说:“桥的后面是我以前读过的中学北城中学,前面尽头第一个小区,以前我家在那,还有一个梅花公园,冬天会很美,还很香。”
许清琛眼睛里有深意:“我知道。”
北城中学是李肆的高中,但是他从来没去过,只是听他常常念叨有的没的。
宋续只以为他知道那个公园:“我听笙笙说你初中是六中的,六中在西区,离这边挺远的,你也来过这个公园吗?”
许清琛只“嗯”了声,拉着她慢悠悠地往桥上走。
虽然已至盛夏,但今天是个雨后的大阴天,再加上广阔的江水,徐徐的飞缓缓吹来,不热,凉爽又惬意。
两人没说话,这样手牵着手散步,好像有种时间停止,岁月静好的感觉。
直到到了桥的最高点,许清琛才停了下来,他双手撑着栏杆,眺望远方,江景辽阔,城市街景能望到一角,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而2007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只看到了灰暗看不到底的汹涌江水。
宋续偏头看许清琛,今天的他久违地穿了件白衬衫,印象里许清琛基本都是黑色衣服,极少穿亮色调的,连白色都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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