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王,太聪明真的是好事吗?”(2/2)
虽然他有足够理由相信,凭借萧少远的武功,他当然可以全身而退,并且还有余力将长安坊市地形图追回,捉拿到那几个可疑的赫尔萨人。
青衿楼已烧成橙光环绕的巨大骨架,李重雪回头凝望那栋建筑,瞳孔闪烁着两个跳跃的光点:他的心中还潜藏着一丝丝不安,那便是,他担心萧少远会突然犯傻,怕他会忘记顾全大局,怕他闯进火场营救自己,更怕他至今仍在楼里傻傻地找自己……
偏偏杜若老板这时还补了一刀说:“公子,你那位朋友呢?我看他至今没从楼里出来,别是被什么东西给牵绊住了吧?”
李重雪恍惚,他的心中的不安感越发浮现。
这时,大楼却在他眼前远远倾塌。轰隆一声。无数火星子混杂着烟尘滔天而起!那整个场面就好像只有废墟上面的烟尘在动,火焰焚烧建筑的余烬在动,其他种种,全部化为静默。
李重雪掐了一把自己,强自回过神,对杜若道:“你刚才说,什么东西?绊住了他?”
杜若痛心疾首:“公子那间厢房有我花六千两买来装点门面的山水画,万一你那朋友慧眼识珠,认得此画是绝品,一直待在火场,就是为了将这幅图抢救出来,我愿意用重金相酬!哎,就我身上挂着的,他随便挑,随便选,选哪样都成!”
“……”
杜若说着张开手,双臂平举,整个人仿佛一个人形珠宝展示架,仿佛萧少远就是拯救他那幅画唯一的希望。
而李重雪那点儿不安跟不祥之感,全都被杜若这几句话给打散了。
李重雪看了看这人,刚才火场里烟熏火燎,呛得他嗓子还有点哑,他温声询问:“杜老板,你那么贵的图,图上画得是武学图谱吗?”
杜若懵了:“怎么会?”
“那画的是奇门阵法吗?又或者是什么精巧机簧设计图纸?”
杜若彻底佩服李重雪的想象力,拱手道:“公子,我虽然什么钱都收,可我这是正经青楼,童叟无欺、明码标价,真不是黑店哇,我要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干什么?”
“那你能告诉我,你那六千两的珍品图画了个什么?”
“正经青楼悬挂的图,当然是那种图。”杜老板露出了一个觉得彼此会心照不宣的表情,意犹未尽地描述,“此图精美绝伦,勾勒生动,用色明艳,所绘肤质细腻,栩栩如生,任何一个男人瞧见他都得觉得活色生香。我相信您这位家里养了只悍虎的耙耳朵朋友,一定能注意到这张图……”
“灰堆里找吧。”李重雪已完全对他这副画仍存在的可能性不抱任何希望了。
“什么?”
“他看了二百多幅,早腻了。”
杜若捂着心口,发出一声痛苦地哀嚎。
不过,比起这件事带给杜若的打击,接下来,青衿楼被毁,他这个掌柜难辞其咎,想到自己今后该如何面对后台东家那张老脸,杜若的额角冒起冷汗,大火映带中表情越显惶悚。
杜若的喉结滚了滚,接着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公子,一得知你那间客房起了火,我知你路不熟,舍命也要将你带出火场,就冲着这份情义,你名下那些绸缎庄还缺不缺掌柜的?你看我这青衿楼的饭碗已经砸了,东家必把我逐出门墙,我又没什么谋生的手段,收留我吗?”
杜若那道话音刚落地,李重雪忽然沉默了片刻,接着他挑起眉,冷声反问:“你得章寺卿的授意将我骗至这处别宅,你那东家肯定对你重重有赏,杜老板,他如何肯把你逐出门墙?”
这话把杜若说得一愣,他表情瞬间僵在面孔,连声道:“公子玩笑、公子玩笑了……公子要是早知道我别有用心,故意引公子前来此地,怎么还肯跟我同行逃离火场呢?”然而心虚使他不由自主躲闪着目光,却更加坚定了李重雪的揣测。
李重雪淡淡地解释:“着火那会儿没顾上想,刚刚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李重雪:“你方才那句话。”
“哪句?”
“舍命也要将我带出火场。”李重雪打量他道,“我如何都不觉得你这个人口贩子,还会有一副舍命救谁的心肠,更何况你这些金银玉石在身上挂得密密麻麻,完全都不浪费空间,这也需要不少时间吧?”
杜若的表情更僵硬了:“这……”
“是你得到客房起火的消息后,收敛财物,将火燃烧得更大,你想将飞云阁里面的所有秘密掩埋在大火中,你也不想一并烧死我,因为我得罪过你的小主人,你要我活着,再把我送给你的主家,讨章家父女的欢心,对吗?”李重雪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罢。”
事到如今,杜若还有什么好隐瞒,他撕下那层伪善的表皮,阴笑道:“安然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太聪明真的是好事吗?你一次次触及章家的底线,你查出飞云阁里藏着赫尔萨人,这是里通敌国的罪名,足以把章家所有人千刀万剐,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正说着,章家家主章弘毅从阴影里现身,挥手,蛰伏在阴暗处的别苑家将骤然点燃火把。
李重雪回眸,瞳孔猛收,只见火苗闪闪烁烁,庭院骤被点亮,继而弓箭上弦,丝弦绷紧,十几支长弓对准亭台乱箭齐发,冰冷的箭镞向目标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