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萧少远自负莽撞,致使我非常重要的人受伤。(2/2)
两人继续向假山方向寻找燕燕说过的那棵梨树,期间穿过一片低矮的茉莉花丛,清幽气沁人心脾,花丛尽头有流水声,正是处景致秀美、错落有致的假山:“到了。”
月光下有棵黄澄澄的梨树,大树直戳在假山后面,梨子饱满又沉甸甸,只不过附近的地面被洒扫太监收拾得很干净,地上没有可以捡的现成果子。
萧少远打算把李重雪留在假山外,自己窜上树,摘几个果子带回去,可是他刚刚放开搀扶李重雪的手,对方明显一晃,然后连忙攥住他,深夜寂寂,他知道这是李重雪反射性地寻找安全感。
“我不丢下你,别怕。”萧少远的心都软成一片,那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听不习惯,“那我把你背到假山底下,我在假山上,你能听见我的脚步声,待会儿一起回去,行不行?”
说是询问,其实他并没给李重雪时间考虑,直接背起李重雪,觉得对方完全不重,但却在被对方松松软软地环住脖子时,打从心眼儿里浮现起层层的扎实感。
※※※
被放在假山环绕的太湖石堆,约有五六尺高的乱石上方,李重雪能听见窸窣摇晃的树枝声响。
白医正也许是打算摘最大的梨子,但是,有些梨子成熟了,也还在扑通扑通往下落,滚落在地面时,一阵轱辘轱辘。
李重雪现在目盲,怕被天外飞梨砸到,他想靠着石头蹲在地上,身体却在贴近假山山壁时忽然悬空,他顿时心惊得满脑门子起了层薄汗,整个人陷进刚陷进个非常狭小的山洞。
外头就传来白御医的嗓音:“殿下,怎么了?”
“我没事,”李重雪连忙道,这个洞很深,周围没有借力之处,他须得手扶着洞壁才能从它的里面出来,“这就是燕燕说的秘密基地,小孩子总喜欢把自己藏起来,让我发现啦。”
李重雪腿脚使不上力,他摸索着向外,准备爬出山洞,却因为完全不清楚地形而一头撞在洞壁尖角的石棱上面,因为撞痛了伤口发出声惨呼。
“洞里有东西?”
萧少远几乎同时跳下,把人从山洞里抱出来,却见李重雪捂着脑袋,指缝里还捏着张草纸纸条,明显是他在揉头的时候从洞顶石棱里摸出来的。
可是萧少远没空管那张纸条,先给李重雪揉揉脑袋,柔软的头发触感凉滑。
李重雪问:“白御医,那张纸写了什么?”
他听见身旁这位白医正将纸颠过来倒过去,反反复复,仔细辨认。然后他才下结论道:“不过是张废纸,画了几笔涂鸦,一看就知道是燕燕画的。改天教教她认字吧,省得她再给你乱念话本子,丢死人了。”
梨子带回毓和殿,但并不如燕燕所形容的汁水丰沛,空口咬下去,甚至还有点酸。
不过有冰糖的加持,切开煮一煮,肯定也没有那么难吃,没多久小厨房就泛起一股水果的酸甜清香味。
燕燕颠颠儿地跑过来说:“白御医,紫砂锅又沉又烫,我照顾殿下坐在庭院乘凉,你可以把梨水端过来吗?”
千秋节前,外头传扬着沸沸腾腾的闹鬼事件,谶语像阴霾悄然弥漫,毓和殿却清静得宛如桃花源,李重雪就是在皇宫某个角落,悄然盛开的一树繁花。
自己是唯一的欣赏者,萧少远端着锅梨水,凝望着眼前这幅画面,嘴角不知不觉擡起。
李重雪正在用手指代替毛笔,让燕燕在他的掌心写字:“横……撇……然后再写个点儿……殿下你看,这是什么字?”
“沈。”
萧少远手里的糖梨水狠狠地晃了一晃。接着糖水漫到砂锅的边缘,烫到他的指缝,他被强烈的热度激了一激,看到燕燕继续在李重雪手心描画:“那……这两个呢?”
“寂寞。”
燕燕饱含着求知欲和天真,仰起脸,谁知这小丫头最擅长涂鸦,她竟把中午那份读得半生不熟的话本子,里面未读通的生字,全都当成画给李重雪写在手上请教。
——那沈氏于宫中寂寞,遂于殿内自淫。
心里串联成这句话,李重雪表情僵住。
什么育儿心经,自从沈妃褫夺封号逐出了皇籍,芳魂已散,然而恶名与美貌扬名至今,是以宫中托名前朝的艳情话本子屡禁不止,它们用大胆直白的笔触丰富宫人们贫乏的精神生活,在私底下格外流行。
当初萧少远会下决心出皇宫杀死李重雪,也有自小被种种传闻引导的缘故。
现在燕燕年幼,她还看不懂,但是不难想象再过几年她的人事阅历到达一定程度,会对毓和殿这位殿下怀有什么厌恶鄙夷之情。更难怪毓和殿里其他宫人,也都不愿意在李重雪面前表现出仆从该对主人所具备的殷勤,因为伺候个没有前途的皇子,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意义。
李重雪何等聪明,寥寥数语,见微知著,皇宫对他的恶意到了何等地步,他如何不明白?
萧少远心里搅得疼!
端着的糖梨汤早已把他指缝的皮肤烫红,见到李重雪喉结滚动,他赶紧走两步,燕燕连忙招呼:“糖梨水来啦,殿下不是饿了吗,我给这锅梨水里加了红枣枸杞,肯定比某些人的打卤鱼要好吃,快尝一尝吧。”说着就张罗给两人盛汤。
李重雪的手擡起,他指尖刚刚触到瓷碗边缘,却不由自主带起微颤,他摸索着将瓷碗端起,这时,身形微微一动。听见外面响起阵嘶嘶哈哈的怪声。
“呼……呼哈……呼哧呼哧……”
那声响在深夜格外突兀。
它越来越近,慢慢地逼近毓和殿,是阵仓皇的脚步声,何人夜行?是谁在追他?
里面的人想不通,接着被阵更可怕的声音吸引,异响划破夜幕,李重雪屏住呼吸,燕燕上唇完全浸入梨汤,烫得她哆嗦着喷出一口,眼圈儿立时泛红!
它们声音尖利,有的发出凄楚的哭声,还有的用细得像丝线似的嗓子发出哀鸣,黑夜之中听得令人牙齿渗冷,浑身皮肤紧绷。
燕燕攥着李重雪的衣服,牙关打颤地提议:“殿、殿下,要不……我扶您回屋,点亮所有灯烛避一避?”
长安皇都,千秋节近。却有鬼祟威吓朝臣,散播不利于朝廷的歌谣。
难道像现在这种情况,就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闹鬼事件!?
砰!
砰砰!!!
忽然,那疑似鬼祟的邪物,撞了几下毓和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