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5 章节(2/2)
公主遂躬身说道:“依皇兄的吩咐便是。”她神情坦然,到底将那一抹诡谲之色强压下去。
此时的汉中寒风呼啸,刘永一身重孝,正跪拜于驿馆别室。汉帝身份隐秘,早在其人为羊衜顶替时候,即于洛阳朝中发丧过一次,更早则由先帝亲率百官哀悼,是以此次病故,竟无人再提,只得由刘永暗行祭奠。
那刘永默哀一回,将手中醴酒倾倒于侧,稍时衣襟为过隙冬风卷起,倍添凄凉之意。简七在旁看得分明,因上前与他跪作一处,说道:“殿下,夜深了,回屋去罢。”
刘永只摇了摇头,他既不起身,简七亦不敢先起,这般僵持了许久,刘永目光忽停在外间行囊之上,因咬了牙站起;只是他长跪于地,腿上难免酥麻,这一下便没站稳,引那简七忙去搀扶,道:“殿下当心!”
刘永也不答话,径向一旁走去,却是去取架上那桐木琴。他因将那琴放于祭台之下,就着炭盆内一团火光,说道:“你既去了,我便将这琴烧掉。此物是我亲选去与人斫好的,总也陪着你,叫你不至寂寞。”言罢竟果真将琴投于火中,那火舌乍看不甚旺盛,温度却是极高,只一眨眼间,那桐木琴已见焦黑之象。
简七大是不舍,欲加阻拦,刘永已先将人拦下。两人一道注视周胤抚过的桐木丝弦俱没在火里,那刘永又解下腰间芍药,一并投入火中。简七叹道:“殿下何苦的来。”
刘永只垂下眼睫,身形略微发颤。简七恐他憋出病症,把唇一咬,道:“……那天丞相单独召见殿下,殿下究竟同他说了甚么话?”
刘永便将身上大氅拢得紧些,似是久跪之后不耐寒意侵蚀。见他不答,简七又说:“丞相当晚即告病危,也无一句遗言,诸臣皆以他心愿已了,无甚遗憾。仆也是这般想法……”
他说话时且偷瞄刘永神色,见他仍默不作声,只得轻叹口气,将酒水杂物一并收捡了,继而退去里间,留刘永独在原地发怔。他行至半途,却悄然折转,只匿于石壁之后,乃隔着数重素幡,观察刘永动向。
那边刘永终究不胜其力,因摸索着盘腿坐下,又望着那琴,脸上再绷不住,泪水便自眼底簌簌滚落。他越发伤心,背脊不住颤抖,似这般哭过几回,已瘫作一团。起先简七只以他痛惜周胤,正要上前安慰,猛见他直起身,低低道:“我到洛阳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
他双眸含泪,容色犹是凄怆,却以一股漫不经心之语调叙述,简七在一旁偷偷瞧见,但觉怪异至极,不由打个寒噤。又听刘永续道:“来迎的头一人是丞相身边的陈到。我一见他形貌,便知道大事不好,即随了他直去丞相卧处。我们走得急,陈到远在外间便停了脚步,且让我一人独去;我口中应着,连赶去里室,推开门,见丞相背对了我,却是朝着南阳方向,正在放一盏灯。”
简七心想:“那便是丞相早年的创制,以薄绢为材,其下系有烛火,能升腾至半空中。”
刘永稍作停歇,续道:“他尚且穿着深色外氅,用白玉冠束发。我与他许多时候未见,只这一下,我仍能认出他来。他听见我走近,也不回头,向着我轻轻问道:‘安平王与果果来了么?’……”他音色低沉,竟是在模仿丞相语气说话,简七乍听之下,通体只感毛骨悚然。
刘永说至此节,眉头盘结作一处,现出狰狞之象,似是大为不忍:“我那时一阵气结,以他于我毫无在意,只顾问他的小儿少女。我于是告诉他,他们乘的车慢些,还需得几日才到。他听了即不再言语。我静静站在他身后,忽然说道:‘今夏四夷馆外的萱草花,较往年开得更盛了。’丞相听了这话,肩头便轻颤一下,显是心有所动。”
那桐木给烧得哔啪一声,刘永伸手将一端拨正,好叫火势蔓延均匀:“我又说:‘永本想替丞相留上一簇,奈何先被那何晏摘去,竟也一无所获了。’那萱草是当年他迎送先帝东征时植在相府的,分株之后,又往四夷馆植了一批,原先的植株倒是萎靡枯败了。”他如此说着,遂轻吟道:“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得萱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却是《卫风·伯兮》中的诗句。
简七心念一动,蓦地见刘永站起,朝东连跨数步。那简七以为行迹暴露,正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