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节(1/2)
欲将香灰提去屋外。
哪知道他方觅着铜炉,待探手去拿时,脚下一个虚浮,气息无端不稳起来;却听司马师窸窸窣窣的在榻上除下外衣,一面道:“殿下方吸了安神香,若觉困倦,师便将床榻让给你,又待如何?”
曹叡心下一凛,暗道:“这香我往日是常用的,效力何曾来得这样烈性?只怕他有诈。”乃强作颜色,折回榻边,道:“你倒知事。且起来罢,将那香搁去外间灭了,再传人进来服侍我就寝,改日再来问你话。”
谁知司马师并无起身之意,反往里缩了几许,乃说:“殿下每次安寝,都要动用这许多人力?蜀宫仆婢原本数目就远不如洛阳之众,似殿下这般肆意挥霍,怕是过于糜废了罢。”言语里似大有惋惜之意。
曹叡冷笑道:“你也敢来数落我。”便凑近些,贴了他耳畔道:“子元初来乍到,却还够不得亲自侍奉我的资历,且先向季重讨教些规矩罢。”
那司马师先是不答,末了却闭目倚榻,自顾自地道:“殿下敷的是什么香粉,恁的好闻,竟把这一屋子的焚香气味也压下去了。”
他说话时且若有若无地向曹叡颊上吹气,惹曹叡底下一个不稳,直栽在司马师身侧。其时曹叡甫梳洗过头发,因用竹木簪子松松地绾好晾干,却哪里经得住这等跌荡?只听得发簪清脆落地,那七尺余长的乌发便映着烛光直泄下来。
曹叡蓦地吃了一吓,倒不慌乱,只顺势卧下,压低了声音道:“司马子元胆敢这般逾越,当是不打算出这道门了么?”他心知司马师纵未先与司马昭通过气,现下其人好整以暇,也绝计不是肯善罢甘休的,是以一面言语相诱,且暗自提防,再待他有何后着。
那司马师倒不急,乃将曹叡鬓边一小绺青丝盘在指上一捋,嗅道:“原是发膏上的香气,也怪不得闻起来那样匀称。殿下这头长发养了多少时候?”
曹叡先欲引他破绽,不料司马师尽捡些不打紧之事来说,自己因给他这话磨没了脾气,更不好发作,且道:“我早不是魏朝的平原王,这‘殿下’二字于你便是僭越,趁早收收罢。”
司马师微笑道:“殿下堂堂男子,又是大魏储君,难道甘在深宫当中,作他人妾妇?倘要学着其余宫人那样以嫔妃之号加称殿下,纵殿下使得,师却万万道不出口。”
他先前一口一个殿下已是胆大妄为,这会竟更抛出汉廷大忌之语来,曹叡便在心底暗骂:“这混小子该杀!你倒是总想着拖我入水,却怎好让你如愿?”因把眉毛一扬,说道:“你的殿下现今在甘陵王府上,可要去拜谒他么?”
司马师却不看他,只低头将手中发丝打上一个个精致的结,道:“在师这里,你便是唯一的殿下。”
这话听来自有说不尽的蛊惑之感,曹叡虽心下暗防,一时却也颇引以为是;又忆起此前自己与曹爽密议之情景,一丝隐秘的渴望即涌上心头,便道:“那又如何?”
司马师一绺头发结满,旋即去拿他另外一绺,似是漫不经心地续道:“士载北上,羌夷西潜,这四海之内,也未必皆是汉臣。殿下韬谋干略,何曾输他昭烈孙权;志向所及,又岂是蓬蒿之雀可以度量?若殿下有心兴复魏公旧业,师愿为殿下赞画,助君成事。”
曹叡只默然不语,一面冷眼打量了他,但见其人手上不停,径将自己数丛发丝盘结成穗,又道:“殿下知道这分别是甚么样式么?”他不待曹叡接话,指尖先已向绾结上逐一摩挲了去:“此乃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宗彜、藻、火、粉米、黼、黻,统共十二章纹花样,合当绣于衮服之上,参效天之仪。”
那十二章衮服本是最高规格的祭祀之用,非帝王之尊不可逾制,司马师言下之意自是不消多说。这会曹叡面上已禁不住昏沉,神智却还清明,心下且琢磨道:“似这般拖延时候也无用,且看你还能说出甚么话来。”便说:“天命归汉业已期年,哪里还来得甚么旧业不旧业?秦失其鹿尚可由群雄共逐,司马子元既非大汉纯臣,倘有践履至尊之意,不妨设法与大汉划地而治,自己做一方逍遥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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