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节(2/2)
岂知他无意作此委屈之态,倒透出些其父缠绵床榻时温柔缱绻之风来,曹丕因不忍再责,挥手令他收拾好下去了,自己却修书一封,先答曹植赠文之礼,又特叮嘱王肃以后不可擅自留宫人饮酒玩乐。书毕乃着平日修莳苗圃的杂役送去。
那王肃自受命以来,只潜心搜补史料,又拟往蜀中博采民风,何曾知道这些纠葛?连连与曹植等人陈说清白,又说自己只依吩咐送去二坛美酒,更无留宿宫人之理。曹植却因为曹丕亲笔来函,喜不自胜,哪里顾得上同王肃细究始末?只宽他道:“许是二兄处的宫人贪玩误事,编了个搪塞理由免责,卿不必自扰。”
曹植虽不追究,那王肃却性子端直,受不得半分污蔑,且曹丕拿问他与宫人冶游之事已为馆中尽知,总于颜面上有损,当即便要回书一封,以表实无其事。
郑冲因止他说:“仆原先就是曹昭仪底下做事的,他为人明面上不显,实则最是个好强的。昔年奋威将军邓展武艺精湛,昭仪便动了心思,与他论剑数回,更不取刀兵,只持手上甘蔗相迎,连胜两场,群下皆拜服,乃举阳庆讥淳于意蠲除故技之辞,其外敛内傲至此。如今他乘着自家兄弟的名头回信,不过略带提你一句,你便上了心,要硬和他理论,这不是与他难堪么?”
王肃知不可强夺,只得将此事暂按下来,却又上书一份发与刘禅,陈说肃清内宫之义。那刘禅见王肃措辞严整,因向诸葛恪笑道:“这王子雍举了史官,却要来忧心朕宫闱之事;难道他采掇外史犹嫌不足,还想着往后为朕亲撰炎兴实录么?”
他说笑自归说笑,仍觉王肃陈词颇能切中时弊。其时太后远征,那蒋琬又是个不愿与人开罪的,管束一松,刘禅便懈怠许多,虽不敢公然遴选妃嫔,诸后宫犯禁更不似章武朝时严谨。便说司马昭夜归一事,实因内宫宵禁不严,倘太后在时,断不能许他天黑之后还恣意驰骋于宫外;再说宫人外出办事宜有侍中批示,刘禅却为着收曹丕之心,与外头孙权同一待遇,特许金华宫宫人自由出入。是以司马昭因刘禅之命而得交黄皓,却也因此受累,始受辱于曹叡。
诸葛恪因劝道:“陛下现今给他宫里的优待多了,往后东迁,总要归太后检视的,难道也能容他如此这般?积习既成,绝难纠改,不若里外划一,任是哪处宫人,不经侍中上报,一律不许随意出入。”
刘禅道:“便是仲谋府上的也一样么?”诸葛恪点头道:“既要服众,孙昭仪也应一视同仁。臣听说前日孙昭仪遣了十数名宫人外出采买物件,想后妃置办期货,本该交由黄门丞委办,岂有私自调派之理?那些个宫人又多是些年轻气盛的,长此以往,陛下清誉亦不免有所污损。”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倒把刘禅逗得噗嗤一笑:“表兄这话也严厉了些,莫不是还记恨着仲谋?他原先待卿也不薄,朕听相父说,那孙仲谋曾嘉表兄才智敏捷,特赠卿小驴一匹,可还在么?”
诸葛恪脸上一热,乃说道:“陈年旧事,不足为陛下取笑。臣身为汉臣,只为陛下虑事,再不多想其他。”末了又说:“臣那头小驴后来得了病,不一载便去了,臣哭了好些时候,家父见臣伤心,遂把臣所书‘之驴’字样随葬,也好使它一路上有个伴陪着,不至于寂寞。”
他省起往事,又兼想念诸葛瑾,难免心酸。刘禅听说小驴夭折,心下失落,因轻抚了诸葛恪掌心,叹道:“舅父下落,朕当尽力去搜,若实在不能胜任,逼不得的,只好顶着相父一通责骂,报他去想办法。”他见诸葛恪欲言又止,又道:“至于王子雍提议,朕原本想着迁都后再定夺,既然表兄陈说要害至此,朕明日便召孙府一个管事的来,朕要好生问他。”由是乃有郑泉入宫之事,其前因后果盖如此。
那边司马昭却不知道自己谎冒王肃赠酒一事竟引得刘禅思虑重申宫禁。他初次承欢便受了凉,又未及时洗去污秽,一时病了,烧得火炭也似。曹丕因准他在卧房养着,又不许曹叡再去寻衅,倒与了他难得的清静。
那司马昭接连几日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的,只反复做着个梦,但见自己总在一处建筑外徘徊,依稀是曹丕所建凌云台的模样;沿外头疾行数步,台阶下沉,又有几分像后起的天渊池。到第五日,终于免不了好奇,扶了雕栏走上去,将里头那道重门狠命推开,只看见飞花作雪,流水融冰,赫然是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