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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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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一声,纨绔子烂泥似地瘫倒在地,大张着嘴呼哧呼哧急促呼吸着,四周,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每个人的胳膊腿都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阳光下,一滴血水顺着凤凰儿的手指滴下,落在积水里,扩散成淡淡的血丝。

凤凰儿愣愣看着他们,似曾相识的画面,让他心里升上一股说不出的恐慌。

“没事,没事。”温鸾慌里慌张拿手帕子给他擦手,“是他们冲上来喊打喊杀的,就是去衙门打官司,咱们也不怕。”

刚剥好的松子瓤全撒在泥水里。

凤凰儿屈膝蹲下,一粒一粒地捡,他的手抖得厉害,捡了掉,掉了捡,丝毫不像那双捏碎骨头的手。

温鸾猛地抱住他的手,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不能吃了,傻子,我就在这里,多少松子剥不得?莫说松子,就是小核桃也给你剥。”

“不一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我剥的啊。”

凤凰儿只是摇头。

不知谁报的官,五城兵马司来人了,刚刚还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纨绔子瞬间来了精神,一亮腰牌,哑着嗓子道:“我爹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李旺,我姐是康王世子侧妃李氏!”

五城兵马司专门负责巡捕盗贼,维持治安、监管火禁等事,为避免冲撞贵人,或者不经意间得罪大人物,自是把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仔仔细细都打听清楚了。

因而一听他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来历。

老康王早在四年前过世,原康王世子袭爵,其独子承袭了他爹世子的爵位,而这个李公子的姐姐,去年年底生下世子爷唯一的儿子。

母凭子贵,李氏从通房一跃成为世子侧室,连带着李家也飞黄腾达。

为给儿子的外家一个体面的身份,康王世子上下疏通,花了无数银子,愣是给李侧妃的爹弄进了锦衣卫,还是个四品的指挥佥事。

毕竟锦衣卫啊,虽说他爹不管事,说出去也足够唬人的。

果不其然,李纨绔在差官脸上看到了胆怯和谄媚,心里一阵得意,脖子上的伤也不甚疼了。

他指着凤凰儿喝道:“就是他要杀了小爷,看看,都把我的人打成这样了,快把他抓起来!不然小爷的老子抓你们去诏狱。”

差官咽了口唾沫,心里说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功夫好生硬朗,可功夫再好,在权势面前也不值一提。

当即就要下令拿人。

不妨旁边的老衙役一把摁住他的手,低声提醒,“大人,既然这位公子的父亲是锦衣卫的人,还是交给锦衣卫处理的好。”

年轻的差官疑惑,“街头斗殴,属于我们兵马司的管辖职责,况且把人交到锦衣卫,他还能有命在?在咱们大牢蹲几天,好歹拿银子能赎回来。”

老衙役声音更轻了,“这个人,和锦衣卫指挥使罗鹰有旧,前些年,他们一起上场和瓦剌人打马球,我在场边维持秩序来着。”

差官倒吸口冷气,看老衙役的眼神全然是“多谢你救我小命”的感觉。

咳咳两声,他正色道:“既然李公子的父亲在锦衣卫任职,我们不便插手,还是请锦衣卫的人来办吧。”说完一挥手,“收队!”

“你、你们……”李纨绔看着竟自徉徉离去的衙役,气得差点吐血,奈何打也打不过,只能一甩袖子放狠话,“你等着,我叫我爹收拾你!”

凤凰儿蹲在地上擡眼看了看他,眼中无悲无喜,毫无波澜,好似暗夜中冰封的湖面。

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蹭蹭往上冒,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再次攫住李纨绔的心,吱哇一声怪叫,已是湿了裤子。

在人们的哄笑声中,几个尚能动弹的李家奴仆扶着李纨绔落荒而逃。

雨住云散,西面天空飞舞着五彩斑斓的晚霞,空气也格外清新透彻,一眼能看出很远很远。

凤凰儿却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总有一些画面在眼前晃来晃去,看不清画面里都有谁,耳边总有人在喊,在叫,在哭。

头疾又开始发作了,似乎有人拿锤子不停凿着他的脑袋,疼得他想抱着脑袋大喊大叫,不顾一切在地上翻滚。

可到底咬牙挺着,他告诉自己不能吓到温鸾和孩子,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顾忌:他不愿意让温鸾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

他独自躺在暖阁,迷迷糊糊的好像不怎么疼了,困倦倒慢慢袭了上来——或许是疼得要昏过去了。

不管如何,凤凰儿觉得自己睡着了。

怀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凤凰儿惊讶地看着身下的温鸾,鬓发微湿,脸颊泛红,樱唇稍张,风中杨柳般曼妙地摇着。

凤凰儿浑身开始膨胀,整个人火一样燃烧起来,下意识就去吻她。

却在这时,温鸾突然睁开了眼,不是他熟悉的柔情笑意,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是那样的冷,冷得空气一瞬间结了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冲天的火焰腾空而起,无边的夜色都被火烧得通红,大风卷着雪花片,成团成块地飞扑过来。

温鸾凄惨地哭着,“你杀他们,你杀了他们!”

什么?我杀了谁?凤凰儿浑浑噩噩向她走去,忽脚下一绊,差点被地上的尸首绊倒。

一个男人,留着整齐的胡须,胸前一大片血迹,双目圆睁,眼中满是不甘和遗憾。他旁边躺着一个女人,容貌与温鸾有几分相似,嘴角啜着一丝奇怪的笑。

她被一把刀刺中了心窝,而刀柄,握在自己手上。

凤凰儿大叫一声,睁开了眼。

烛台燃着一支细细的蜡烛,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着,显得分外温馨。

身上盖着床柔软蓬松的锦被,散发着淡雅的柑橘香,甜中带着丝丝的酸涩,清新干净,让人闻了心情就变得清爽愉悦。

因为常年服药,他身上总有种苦苦的药味,他不喜欢这种味道,可也不喜欢厚重的熏香,所以就会找些味道不那么浓烈,却能缓和药味的果木香。

这香,是他喜欢的味道。

夜风送来几声孩童的嬉闹,“哥,樱花开了呢!”

“我数数,一、二、三……啊,好多!真是神奇,早上还是小小的花骨朵,晚上突然就开了一树。”

“可惜爹爹病了,不然就能和我们一起赏花了。”

“哥儿,姐儿,小点声,大人好容易才睡着,可别把他再吵醒了。唉,傍晚回来时疼得浑身打哆嗦,人都迷糊了,可把小姐给吓坏了。”

孩子们果然放轻了声音,只听门扇嘎吱一响,孩子们的脚步关在了门里头。

高晟抚了下心口,翻身坐起,怔楞了好半晌,才推门走了出去。

夜空压得很低很低,满天的繁星似乎一伸手就能够到,小小的四合院,正房门前种着一株樱花树,院子一角是孩子们玩的木马、空竹,还有一架尚未完工的秋千架。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似乎大梦初醒,又恍若隔世。

他竟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了。

院门从外推开,高晟看到温鸾提着药包回来,眉头微微皱着,很是担心的模样。

他不由屏住了呼吸。

“你怎么下地了?”温鸾大吃一惊,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好点了没有?你先回去躺着,刘爷开了安神药,我去熬药。”

双臂一展,高晟把人搂在怀里,头也埋在她的肩窝,没说一句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搂得好紧好紧,就像要把温鸾嵌到骨头里。

温鸾茫然地任凭他抱着,喃喃道:“好疼啊,凤凰儿,好疼啊……”

高晟身子一颤,稍稍收了力气,却没有放开她的打算,“温鸾,我爱你。”他贴在她耳边说,“我爱你,爱你爱得不得了,你……知道吗?”

温鸾擡头看他,“知道啊,所以我一直在京城等着你。”

高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泛起水光,想说是我,又不敢说是我。

假如没有过去的一切,没有那些沉重的回忆,他们是不是会有更好的将来?

干干净净的凤凰儿,会不会比满手鲜血的高晟更好?

他不知道,只低下头,吻上了心爱的人。

温鸾最是耐不住他的吻,手不由一松,药包“啪嚓”掉在地上。

“用不着了。”高晟脚轻轻一踢,把药包踢到旁边,猛地拦腰抱起温鸾。

樱花树飒飒响着,片片樱花如雨般飘落,伴着一两声醉人的嘤咛,逐渐消散在夜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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