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番外一(2/2)
当最后一层白裳逶于地面时,坐在外厅里喝茶吃糕点的熊猫儿,听到一声如同尾巴被踩的猫儿的尖叫——
“你是个女的啊?!”
(五)
熊猫儿蹲在河边,一边哼歌,一边洗衣服,沈浪支着腿,坐在旁边晒太阳。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一片落叶一般,轻飘飘地落在熊猫儿身后,擡起一脚,踹在她的屁股上。
毫无防备的熊猫儿“噗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水里。
哗啦啦,熊猫儿从河里冒出头来,猫也似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站在河边笑个不停的王怜花。
见王怜花丝毫没有歇住笑声的意思,她刺溜一声从河水里窜出,一把抓住王怜花的衣襟,笑骂道:“好你个毛丫头,长本事了!”
熊猫儿比王怜花高出整整一个头,拎得王怜花微微踮起了脚尖。
她笑道:“不好,这只猫儿越来越野了。”
熊猫儿大声道:“哼,我今儿倒是要你瞧瞧,无论是野猫还是熊猫,都是你惹不得的!”
说着将王怜花扑倒在地,两个人完全不用武功,纯凭肉体,在河岸边撕扯滚打起来。
沈浪微笑地看了一会儿,两人一路从坡上打到河里,再从河里打到树上。
笑着摇摇头,闭上眼睛,继续晒起太阳来。
突然,两只湿淋淋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猛地一拉。
哗啦啦,沈浪从冰凉的河水里冒出头来,狠狠地呛咳了几声。
她撩开湿透的额发,瞧见熊猫儿与王怜花浮在水里,笑得前仰后合。
沈浪双眼一弯,按住两人的脑袋,将人“哗”地一声,压进水里。
晚上三人在树下烧起了篝火,将湿透的衣服晾晒在伸在篝火上的树枝上。
明亮的火光,将王怜花的双颊映照得犹如施脂,她撑着脑袋瞧着沈浪。
猿臂蜂腰,身形修长,胳膊与腰腹上竟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右臂上嵌着一道陈年旧疤。
她将沈浪比起一般女人来过于平坦的前胸,看了又看,道:“若是不瞧
她指着一边,用布带将自己高耸的胸脯绑了一道又一道,却仍显波澜壮阔的熊猫儿,笑道:“你瞧瞧,这只野猫儿都比你有女人味。”
这句话说得熊猫儿歪了歪嘴。
沈浪一边将干透的内裳穿上,一边漫不经心道:“王兄说的是。”
侧头冲王怜花微微一笑,那双漆黑的眼珠在火焰的映照下,竟有些流光溢彩。
她笑道:“你就当我是个没把的男人吧。”
(六)
朱七七怒气冲冲地跑到沈浪面前,俊美的面容上浮着一层恼怒的薄红。
他一见沈浪,就劈头盖脸一通喝骂:“沈浪,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本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你竟然拈花惹草,处处留情!”
“熊猫儿也就罢了,毁了容的金无望你也同她眉眼来去!甚至、甚至还有王怜花那个魔女!”
“你、你、你……你怎么就不是个断袖呢?!”
说罢,朱七七捏着袖子一抹眼泪,飞奔而去。
徒留沈浪:“其实,我……唉。”
正当沈浪犹豫要不要追上去,同朱七七解释自己是个女人时,忽然眼前一阵落英缤纷。
她仰头而看。
如烟霞蒸顶的桃花间,冒出了一个脑袋。
王怜花嫣红的脸蛋,比那桃花还要俏丽动人。
坐在树枝上的王怜花,摇着折扇,笑盈盈道:“怎么不去追呀?”
她故作委屈道:“若是你追上他,可要帮我问问。我有哪里不好,朱公子怎么就看不上我呢?”
沈浪笑了笑,正欲答话,王怜花突然“哎呀”一声,撑着树枝的手一滑,整个人后仰着从树上滑下。
沈浪一个箭步冲到树下,摊手欲接。
孰料王怜花下落的身形骤然一止——她用膝弯勾住了树枝。
那张上下颠倒的笑脸上,一双杏子似的瞳眸又黑又亮。
她得意洋洋地瞧着沈浪,道:“哈,原来沈浪也有被骗到的时候!”
沈浪无奈一笑,抱着双臂站在树下仰望她。
她笑道:“被你骗一骗,又何妨?”
闻言,王怜花眼波微动。
她凌空一番,如同燕雀一般轻巧地落在沈浪身边。
沈浪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抚摸上她的眼角。
王怜花被吓了一跳,道:“你做什么?”
沈浪叹道:“有什么伤心事吗?”
王怜花望着沈浪,笑意盈然:“哪儿有?”
见沈浪不信,她笑道:“你不知道我是个魔女吗?”
“又有什么人敢惹我伤心?”
沈浪并未反驳,只是凝注着她,那双眼睛寂静又广袤,如同月下的深海,泛着粼粼的光。
她道:“伤心的话就哭出来吧,别让它烂在心底……”
话没说完,王怜花便一个猛扑,撞进沈浪怀里,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间。
王怜花笑道:“你可真喜欢瞎猜……”
沈浪感觉到肩膀上逐渐晕开的湿意。
伸手轻抚她的头发,道:“嗯,我瞎猜惯了。”
几日后,沈浪去王郎君的葬礼上,奉了一炷香。
(七)
王怜花抱着沈浪一起滚到了床上。
伤势未愈的沈浪仰面躺倒在柔软的被褥间,不禁有些头晕目眩。
王怜花骑坐在她身上,舒展着曼妙的身姿。
她素手一探,将头上的发簪一点点拔下,积云般的墨发如瀑布垂落。
手指一动,发簪飞出,割断了挽住纱帐的绳索。
青色的纱帐缓缓滑落,如同一阵青烟袅袅,将她二人拢入其中。
身上绯色的纱罗连同内裳都被她褪了下来,一侧堆于腰间,另一侧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
幼嫩的肌肤白生生的,如同初冬的新雪,优美的锁骨随着吸气深陷,腰腹细瘦紧实,还隐隐有点腹肌的轮廓,腰线美妙勾人,顺畅地隐没于堆积的红纱间。
王怜花柔软的手指游走在沈浪的胸膛上,在她结实的腹部揉了揉,如同游鱼一般伸进了沈浪的裤底。
沈浪皱着眉头,轻轻地抽了一口气,王怜花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按在撩起的红裙下那雪白的大腿上,并带着她游至双腿深处。
沈浪眸色深沉,伸手扶住王怜花的后脑,将人的头颅按下。
唇齿间的纠缠,犹如星火迸溅,须臾便燎遍全身,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焦灼。
徐徐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在寂静的夜晚荡散开来。
烛火摇曳,将帐中交叠的人影,融熔一团。
就在二人情动难耐之际,王怜花喘息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沈浪微微一怔,迟疑道:“你不知道?”
王怜花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沈浪心想,猫兄不是说你男女通吃吗?
虽然此话没说出口,但依着王怜花的聪敏,一眼便从沈浪脸上看出了端倪。
她一把推开沈浪,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憋了好半天,终于骂出一句话——
“沈浪,你混蛋!!!”
(八)
一灰一红两道人影,同骑一匹白马,驰骋于大漠黄沙之中。
背后是楼兰古城燃起的熊熊烈火。
红光升腾,举火燃天。瑰丽的焰芒残酷而炽热,从地上一路烧到天上,仿佛要燃尽整片天穹。
粗粝的黄沙被狂风卷起,像鞭子一般一下一下抽打在脸上。
衣裙褴褛,满身狼狈的王怜花,放声大笑道:“沈浪,我们杀了她!终于杀了她!”
沈浪的胸膛紧贴在她的背后,并不柔软,但坚实可靠得足以遮蔽一切风浪。
“嗯。”沈浪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在狂风的呼啸下,竟清晰得犹如生在耳畔。
王怜花叹道:“可惜我俩还来不及享受成功的喜悦,便要在疾风三十六骑的追杀下疲于奔命。”
她冷哼道:“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哪个赢家,赢得如我们这般窝囊的!”
轻轻的笑声又从头顶上传来,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梢。
沈浪笑道:“何需在意此等小节?只要赢的是我们便够了。”
闻言,王怜花又笑了起来。
“对,只要赢的是我们!”
恣意又张扬,比大漠中驼铃沙鼓还要清脆悦耳。刚一出口,便被狂风带走,乘着那风咏沙吟一路漫卷至远方。
笑声渐低,王怜花轻轻道:“沈浪,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沈浪道:“不会。”
王怜花道:“可是,我已经听到后面的马蹄声了。”
沈浪道:“他们追不上我们。”
王怜花道:“可是,我们骑的马已经开始疲倦了。”
沈浪道:“这是匹懒马,等我抽它一鞭子,它会跑得比风还快。”
王怜花笑道:“哈,这是我听过的最蠢的谎话。”
沈浪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她能感觉到那纤瘦的身躯上微不可查的颤抖,明明担忧着,恐惧着,然而颤抖着的人却像是倔强的孩童一般,在拼命逞强。
沈浪目光怜爱而柔和,仿佛盛着宁静的湖光。
她伸出手,穿过王怜花的腰,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沈浪道:“你说我是谁?”
王怜花嘲笑道:“怎么,你害怕得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你是沈浪啊。”
“对,我是沈浪!”沈浪放声大笑道。
她神情峥嵘,语出铿锵。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沈浪办不到的呢?”
“王怜花,你放心。”
“你的命,我保下了!”
闻言,王怜花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沈浪啊沈浪,那仿佛永远从容散漫,疏朗豁达的沈浪,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她说出如此狂傲之话!
咚咚咚——心脏狂烈地跳动着,竟比那马蹄更急,比疾风更烈。
轰轰轰——血液热烈的烧灼着,竟比那烈火更炽,比黄沙更烫!
王怜花狠狠地用手抹了一把眼睛。
她大笑道:“沈浪,你可千万不要食言啊!”
前方,漫漫黄沙尽头,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将两人策马疾驰的背影,烙印在赤蒙蒙的红光之中。
率领疾风三十六骑紧缀其后的方心骑,听着那恣意的笑声,看着那驰骋于疾风中的身影,目露惋惜,缓缓擡手,对身后的弓箭手命令道:“射!”
刹那间,万箭齐发,宛如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
王怜花怔愣地看着,忽然落在自己于与沈浪身上的阴影,喃喃道:“下雨了?”
(九)
白马一瘸一拐地驮着两人,在漫漫黄沙中徐徐而行。
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快意,令王怜花忍不住又哭又笑。
她紧扣着沈浪的那只手一直未曾放开,此刻手心满是汗水,但仍旧温暖安心。
王怜花激动难掩地大声道:“沈浪,我们活下来了!”
沈浪道:“嗯。”
“沈浪,你真是神了!以后我不用拜神佛,只拜你便是了!哈哈哈,还能省下不少香火钱!”
“嗯。”
“沈浪,等我们走出沙漠,你有什么打算吗?是跟我回洛阳,还是我随你一起浪迹天涯?”
“嗯……”
“沈浪,先跟我去洛阳看花好吗?洛阳的牡丹节快到了,家家户户都会拿出自己养的牡丹花来争夺花王,我也养了一株,是碧玉一样的绿色……”
“好……”
王怜花絮絮叨叨地说着,背后的胸膛依旧温暖而坚实,可靠得足以遮蔽一切风浪。
沈浪的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窝上。
铜铃声声,马蹄哒哒。
绯衣的公子又说又笑,灰衣的大侠环拥着她。
沈浪背后,殷红的鲜血从三支羽箭插入的伤口汩汩淌下,湿透了衣衫,染红了马尾,一滴一滴落进沙里,铺出一路的红梅花。
(十)
沈浪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这恍若隔世的一眼,看到的便是像小猫一样窝在自己怀里的王怜花。
王怜花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面沉若水,一声不啃。
沈浪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又沙又哑,但却温暖得如同隆冬夜的炉火,一直暖进了心窝。
沈浪艰难地伸右手,放在王怜花的头上,揉乱了她一头柔顺的乌发。
她轻声道:“好孩子,别难过,别伤心,我……”
王怜花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封住她的口。
她伏趴在沈浪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搏动的心跳,道:“我想睡觉。”
“沈浪,我要你唱歌哄我。”
沈浪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轻轻地哼起了歌。
王怜花听不清里面的词,只知道沈浪越唱越低,越唱越轻,直至她又陷入黑沉的梦中。
当歌声停歇了半晌,王怜花方才擡头。
她俯身看着沈浪,惨白而憔悴,两行清泪淌落。
温热的唇瓣含着清苦的泪珠,轻轻地落在熟睡之人的额上。
是谁在用心脏唤着——
“沈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