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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脚下(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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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桑:“家里好为什么不回?”

央拉:“但她一句话都没和我说,就走了!”

他稍稍撇头,一副‘执迷不悟’的不耐:“和你说了干嘛?央拉,难道你和她相处了那么久,你没发现他这个人做事就是没头没尾的吗?”

央拉不相信:“她也不至于一句话不和我说!”

“说了干什么?”似乎想到什么,巴桑自嘲一笑,“过几天,家里的佣人就过来和你说了。”

“为什么要佣人跟我说!”

“因为大小姐嫌累。”

男人更想讥笑,“大小姐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她什么也不做,只会享受,是一个资本主义世界里的蛀虫!她还管着你。”

可央拉自觉没有对不起她,甚至是给她了最好的东西。

整一个人陷入了喃喃自语的情绪中。

他见之不忍:“央拉,你没有欠别人什么,也别有太重的心理负担,有些人,有些事,见过就已经很好了,再美的风景也是一瞬。”

央拉垂头丧气的,像一只失去了家门的小黄狗。

“央拉,”巴桑安慰着她,“乖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翻越高山是蓝天,流过小溪便是大江。

小小扁舟,只要能克服崇山峻岭的陷境,就会顺畅地直流入大海里。只要见到了辽阔海洋,以前百般无法脱离的山什么也不是了。

扁舟有前路,难道人还没有吗?

央拉说不出的难受。

男人轻声劝慰着她,声线像喜马拉雅山下融化的冰水,温柔地流进了溪水里。

宽慰人的说辞还是那一套的升级版。

还有一些新的:就当旅了个游、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和见见世面了。一边慰藉人,一边还开了瓶新的冰可乐,甚至还抽了张纸让人擦汗。

央拉低头想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不对:“可她画没拿走!”

“她不是故意走掉的,”她一把站了起来,“不是故意!苏瑶不会把画放我家里。”

巴桑先是微微一怔,才微笑:“你怎么当她不会?”

脑子甚至不用多想就有答案。

他很快想到:“这个画展第一站,就在你们学校展出。她肯定是嫌麻烦,想着你要开学了,干脆让你带着去学校帮忙交一下。”

央拉:“可她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谁能猜到是这个想法。”

壶里的水开始冒气了。

“她被人伺候惯了,”巴桑轻松把它取下来,“觉得谁都应该熟知她的心声,不说话,是因为觉得别人要干什么事情应是理所当然。”

他总结,“……总而言之,她回家了,等着你把画拿学校里去呢。”

逻辑上是没有什么错的,但央拉就是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她焦急:“可、可是,她怎么会把画放我家里,一件厚衣服没带走……万一是像那天,我们在草原上的时候,她想跑出去画画怎么办!”

巴桑叹息一声。

他:“怎么会,你出来前不看看画具缺没缺?”

“我没看!”央拉又快紧张地说不出话了,“我忘了,出来和你聊天才想起来这个可能。”

巴桑擡眸静静地凝着她。

他突然说了个不相干的话题,“央拉,我比你大八岁,你应该叫我久拉(大哥哥)吧?”

央拉摇头。

才道:“我觉得你是阿库。”

阿库是藏语叔叔的意思。

巴桑噎了一下,也只能无奈接受,半响才道:“央拉,阿库问你一个问题。”

她当然问是什么问题。

“这些,”他的手腕稍微一转,大致扫了一圈桌面。“是不是有人教你的?说什么,怎么说,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人……”

“没有!”央拉脑袋摇得和一个拨浪鼓一样。

巴桑眯眼,犀利得如同审视着犯人一般。

央拉说绝对没有。

见人不行,她壮着胆子,往天空敲了三下,开始发毒誓。发完才开始结结巴巴地说:“真的没有,我只是很担心她……”

“大晚上,我们家还有点靠近牧区,万一被狼叼了!”

太吵了。他问:“你们家住哪里?”

央拉老实:“米林县丹娘乡。”

巴桑颔了下巴。

“好,”他终于起了一个反应,“我包里还有点现金,你拿着这些先回家吧。”

“为什么!”她问。

“回家,把画取上来送学校,”巴桑马上安排她,“然后,回学校上课,紧接着你去甜茶馆、酒吧和夜店,随便去一个地方寻开心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央拉:“可是,你不担心她人吗?打她电话也接不通。”

他重复了一遍:“……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她不见了!”央拉喊。

“电话打不通可能是因为,”巴桑懒得再说了,取出信准备写。“她家里太好玩了。”

她:“谁回家不给手机充电啊!”

“她家里,好玩的东西多着呢。”他回。

央拉还想说点什么,巴桑已经面不改色,抽出包里所有的现金。

她不要:“现在谁还用现金!”

“那你先走吧,”他说,“路上我把你从免打扰放出来,路费我给你报销!”

“你一点都不关心她!”央拉大吼。

“关心啊,”巴桑晃了晃钱包,“这不是在帮她送画吗?”

央拉疯狂:“这不够,现在的问题是她不见了,她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把鳄鱼皮钱包收了回来。

她一把抽了过去。

央拉声音小了些,“你就不害怕苏瑶被狼吃了,或者是被自驾游路过的老男人绑走了,当他老婆去了!或者是被坏人骗走了……”

巴桑的回复是戴上了降噪耳机。

耳机外说什么都听不见。

央拉没办法了,她只能走掉,因为一切话对方都已经不想听了。走,远离这个地方,其实藏族有一个在河边看书,知识会如流水般进入脑子里的说法。

会不会?

他在河边写信,是为了让信件上的内容更刻骨铭心地进入脑子里。

信里会不会有一丝一毫是曾经彼此之间的情意。

她的身影远远只剩下点时,猛地奔跑了过来,推搡了一把:“渣男!”

央拉拿着自己的背包跑了。

跑之前,巴桑才回头望了一眼,面无表情,唇珠上下一擡:“我帮她是情分,不帮她才是本分。”

说到底两个人现在是陌生人。

央拉伤心地往前跑。

跑了许久,腿有些发软,男人挺直的坐姿如松柏。

大树不能转身。

他也一样,直直地只望向前方而不回头。央拉终于明白,所谓的分手,并不是一句戏言,而是真正下定了决心而采取的行动。

就这么快刀斩乱麻,那么斩钉截铁,一切都结束了。

她只是伤心,因为没有完成一个人的嘱托。

没能让他回心转意。

还搭上了央拉自己永世不得轮回的誓言,天上的喇嘛见了都伤心,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躲躲藏藏,又站了一个小时观察:

他都没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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