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大小姐(26)(2/2)
声音滋滋地响,靠在窗边的回音能再大上好几倍。
她突然起身把收音机关了。
巴桑也不恼:“你自己换一个想听的吧。”手机就卡在凹槽里。
苏瑶撑着口气去接触发烫的手机。
手机蓝牙连着新闻联播,到底是谁会听这玩意,赶紧下了个听东西的软件。
有国内外大师讲解的世界名画。
随便打开一期,听着呗,苏瑶画画时喜欢戴耳机听这个。
“……那么我常说,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最有一种神奇的功效,就是啊,你在罗浮宫无论哪个角度注视着这一幅画时,会觉得蒙娜丽莎在注视着你。”
巴桑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霉头,是别人不能触碰的。
似乎过了良久,他才憋不住问:“瑶瑶,你现在最喜欢的画家还是莫奈吗?”
“还是莫奈。”苏瑶语气平淡的说。
她去过法国好多次,去看塞纳河旁莫奈充满绿意的家。
观赏个人画展。
缠着爸爸,让买了一副真迹,虽不是最满意出名的,但所幸是莫奈一生画了两百五十多张莲花,总算是有三副了。
平时用品也很多是莫奈的二创。
她转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要给苏瑶再买一副睡莲吗?
巴桑避而不谈了:“系好安全带。”
苏瑶低头,安全带紧得不能再紧了。
还想松开再系时,一根类似于鞭子的东西迅速拍打到车窗上,发出砰的一声,让她整个人震了一下,随即身体就随着车身的摇晃而摇晃。
苏瑶眼睁睁看着他从国道上摇摆到一条小道上:“你疯了!”
他不忍一笑,语气轻松地上扬,“别怕。”
开小道上不知是合不合法的,暂且先放一边,这个道路本身就充满危险。怎么说呢,坐在副驾驶,前面玻璃能直观险况。
她:“我没怕,但往这里开啊?”
这条路明显就没什么人开啊!
越往里开,无数的植物越涌动而来,像是闯入了什么热带雨林里。
苏瑶对植物不太了解不认得名字。
有些飘浮过来的绿植叶子是尖尖的针叶林表状。
有些是砰的一声,拍打过来的树枝,撞过来打一下车身。这车开得也快,直直地往里面冲,丝毫不怕前面是什么。
苏瑶不禁感慨,她平时是怎么在后排睡着的。
这个人今天都要开到天上去了。
越开越多植物遮挡,甚至还有不知名猴子游荡过去,苏瑶记得这个地方车险有野兽动物肇事保险。
她的语气狐疑不定:“……这真的能开吗?”
“能开,”巴桑平静地说,方向盘还在疯狂转动着。“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合法小路。”
是去索松村的小路。
苏瑶:“为什么不能开国道啊?”
他理所当然,“太远了。”
她张大嘴,半响才道:“我人生又不差这一分钟。”
“一分钟也很重要,”车子挣脱着绿植出来,他说,“这一分钟我不就出来了吗?要珍惜时间。”
苏瑶不想让人安慰自己。
她沉默片刻,“我给你看看路吧。”大车都有视野死角。
别等下开着就进河流里了。
“你看吧。”巴桑说。
这车依然在横冲直撞,时不时还闯过一些野生植物。
这地方有很多保护性动植物。
忆起这个,苏瑶就想起前段时间,她还在完全失忆时,想发脾气就想去掰扯路边的大白菜花,抽着烟的男人吓得一把拍过她的手。
他告诉她,这叫塔黄,是药材,摘了等着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吧。
惊魂未定:“我们不会踩到什么保护植物吧?”
“你怕这个?”巴桑想笑,“放宽心吧,这个海拔还没有。”
苏瑶松了口气。
他还笑,笑着笑着又收住:“小时候胆子还大,长大了怎么反而胆小了。”
她有点气:“我不怕。”
苏瑶又不是没有开过险路,冬天的雅库茨克,厚厚一层积雪,雪下得已经淹没第二层的赫鲁晓夫楼。开车,不是一轮胎踩空,就是开着开着刹车有问题。
她主要是怕这些动植物。
而且,这个人最是爱惜自己不过了,她好日子没过够可不想死。
换句话说,找刺激可以,不能求死啊。
苏瑶四处看,“你开车前不能和我说清楚走什么路吗?”
导航其实更能看清楚。
他却应答:“好。”
“其实,你不用怕这些动物被撞的,”巴桑安抚她,“它们跑出来,吓死你还差不多。”
苏瑶皱着眉看路。
她不太满意:“你还说话就换我开。”
其实人是可以开驾照登记外的车的。
前提条件是,他肯借给你,因为万一出事了,两个人搞不好双双吃国家饭。所以,一般来说大家都很谨慎他人借车,像租车公司这种有高额保险的除外。
巴桑见她横竖不满意,便问了她的电子驾照在吗,紧接着大方让出来。
苏瑶坐上去。
她开车就很小心谨慎,和画画一样,每一步都慢悠悠地深思熟虑。
“不想开了叫我。”他说。
苏瑶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而人不用思考就困。
等巴桑在副驾驶半寐了一会儿起来时,眼前还是这一片绿:“你怎么不动啊?”
“我、我,”她一时说不上来,“这个导航不准啊,我开了半天出不去。”
巴桑:“你叫我啊。”
苏瑶支支吾吾,最终道:“你在睡觉嘛。”
这句话惹得他‘唉哟’了一声,心怜惜得不得了,凑过来,动作轻得和对小孩一样,柔柔地点她的脸两下。
等他们下来换人,巴桑才发现,这车都快冲河里了。
但他一直都对这个人没什么大脾气的。
她对他不好,也只是受着受着到受不了,对他好,那真是心都快化了。
巴桑缓问她开车怎么样。
苏瑶不高兴:“出去,我不要在这了。”
车子继续横冲直撞。
与植物们近距离接触一会儿,晃荡,终于看到了一个有轮胎印子的地方。
没有多少植物挡着了。
车子马力全开,轰的一声直速向前,车内所有东西都晃了一下,挂在屏幕前的小小佛牌也随之摇晃,紧接着是不停地摇摆。
苏瑶注意到,越开周边植物越少,应该是到一定海拔了。
但这个车怎么一直向上开啊。
车身突然全部往后倒,眼前特别陡峭,她整个手紧抓着前方的抽屉不敢松开。
紧张、刺激和无法呼吸。
苏瑶腺上激素直往上标,开得又快,都快没法吸气了。
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车子到了茫茫无际的雪上,海拔应该更高了,就在她真怀疑自己难得一次高反之后,眼前又从一片皑皑雪山快速降落绿葱葱的森林。
他得意,“美吧。”
刚呼气,苏瑶又快不敢呼吸了,她好怕车子控制不住刹车。
“此情此景,能不能想到一首诗?”
想不到,苏瑶瞧着快速的下坡简直快哭了。
又问了一遍。
她哆哆嗦嗦,强撑着自己说了一句:“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他也念了一句。
不要停留,路拼命走到了尽头就能看到希望。
所以不要停要一直前进。
巴桑多吉只能劝到这个地步了,再多说一句,这位千娇玉贵的情妹妹就要发脾气了。
苏瑶松手,掌心都黏糊糊的,特别是下坡时,又得知这段路没有监控。
腺上激素从直升头顶。
风景一点点变得正常,车子变平稳,她才敢拼命喘气,气吐得像个吐黑汁的章鱼,满是手汗的掌心握住他。方向盘一起急转,一起四分之一。
太刺激了。
苏瑶觉得太爽了。
“也不要着急,慢慢走,”车内好像吹进了一股柔风,恰好解了那股燥气。“走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艰难和险阻,但只要坚持走下去,你一定能有所收获。”
身体正加码往下做俯冲。
手被反握。
他说,“……克服前方的险阻,要坚持下去。”
越野车顺利找到小道,不久后平平整整地回到了国道上恢复了缓缓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