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珠帘之内,寸度的视线更为明显地落在他的身上。
凤须玉未曾留意,只继续道:“我不懂,仙祖大人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懂。”
“既然预言是仙祖大人的能力,仙祖大人也并不喜欢我,为什么会有我在?”
“我成精之前也是在那个破木盒里躺了很久的样子,是不是说,如果不是我成精了,仙祖大人是打算从此将‘预言蛋’封存的?”
“是我改变了仙祖大人的想法吗?”
凤须玉一股脑将疑惑都说了出来,语速略快,情绪也略有些激动,但整体而言,尚还算得上平静。
在很大程度上,凤须玉的疑问是作为“预言蛋”发出的。
虽然寸度的欺骗是让他有些生气,但若非亲自来到这个世界,他所看到的书里,便也就是预言蛋发出预言的世界。
所以尽管有些生气,凤须玉还是可以将其归属为是书中可能埋藏了深深的伏笔,最终让他亲自挖掘出来的彩蛋。
能够如此深入地挖掘到书中的彩蛋,凤须玉此刻的心情,更是生气中带有几分诡异的满足感。
在这样的基础上,凤须玉对寸度的行为,便更多的是好奇。
可以说,尽管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与寸度朝夕相处了两个月,凤须玉仍觉得自己是误入到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旁观者的气愤可以很深,也可以很浅。
旁观者的好奇却止也止不住。
坐在床头柜边的凤须玉已是更改了姿势,原还抱在一起的胳膊现在放下来支在了柜边,身体稍稍前倾,灼灼目光注视着如纱的珠帘。
注视向珠帘内的深眸。
深眸的主人眨动眼睫,将那愈发想要升起杀意吞没,寸度开口,答道:“你的存在自有理由,莫要乱想。”
凤须玉紧跟着道:“那仙祖大人可以告诉我吗?预言蛋存在的理由。”
良久,寸度垂下了视线,好一阵的沉默。
凤须玉就静静等着,身体正中那道仍未完全闭合的裂痕一闪一闪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而后,寸度重又擡眸,对上他的视线。
“你只需知道,你的存在对本尊很重要。”
——
寸度到底没能将原因解释给他听。
隔着那道如纱如雾的珠帘,寸度的视线格外复杂,却写满了认真。
凤须玉觉得,至少这一点,寸度并没有骗他。
觉得预言蛋重要的理由,应该也不会是在未来,大抵是在过去。
寸度还不想对他谈及过去。
于是,凤须玉最终接受了这一说法,并且讨要了寸度问出的那个“怎么做”。
凤须玉要寸度给他更多的自由。
不止是仙宫的内圈包括寝宫后面的阴寝殿,他还要去仙宫的外圈,去仙宫之外。
寸度答应了。
于是,在天空微微泛起亮色之际,寝宫内的灯灭了。
凤须玉也重新躺回到小房子里,闭上了眼睛。
这次倒没有再睡不着,呼吸很快变得匀长,一下子就睡着了。
但与轻松入睡的凤须玉不同,珠帘之内,那道高大模糊的人影仍盘着双腿,面对小房子坐着。
寸度的视线仍直直落在小房子上,深渊似的眸子中寒意深沉。
预言蛋的表现一点儿都不正常。
怒火很低,质问很轻,要求很少,满足很快。
若非如此,他会选择抹消掉预言蛋的意识。
预言蛋对他是很重要没错,但其中的意识并非必不可少,尽管这道意识是很有趣,也很特殊,独一无二。
难道寸度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预言蛋吗?
不,他很喜欢。
众生皆敬仙祖,众生皆畏仙祖。
众生靠近寸度,带着谨慎的姿态,小心的言语,虚伪的面具,毕恭毕敬,各有目的。
无一例外。
只有预言蛋,即大不敬,也大无畏。
生气就跺脚,高兴就拍手,让他道歉,说他骗子,似是恃宠而骄,却是在平等的与他相处着。
这一点,寸度尤其喜欢。
但很笨,心又很大。
明明连自己都没法保护,却总是游走在危险中,包括向他的质问。
就好像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下一刻死亡。
如此情况下,居然还想要离开仙宫去往外面,是当真觉得自己不会死吗?
但寸度还是答应了。
如果预言蛋哭着回来找他,他会很乐意见到那样的场景。
确实有趣不是吗?
良久,寸度挪走了视线,却是掀起珠帘,起身下榻。
在经过床头柜时,寸度脚步微顿,淡淡瞥向了柜上的小房子。
那个几乎一夜没睡的白团子此刻正睡得香甜,似是正在翻身,微弱一声“咚”,便是触到了小房子的墙。
对于那一点儿没救的睡姿,大抵多大的房间都不会够用。
那双视线就像是穿过盒体落在了预言蛋身上,直白明确,却并不带一丝一毫的寒意。
甚至,带着一丝缥缈的笑意。
是嘲笑。
下一刻,熟睡中的凤须玉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绢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