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1/2)
病
且说自师姐中暑热已过去三天,她虽说已经无碍,可这几日每到吃饭,师姐总是只吃几口便停箸了,说话间亦是神色恹恹,我见那紫苏叶竟如此不争气,次日从山下将裱好的画取回来,又独自来到后山,想要找到一味名叫“藿香”的药草。
哪知,我将这后山几乎翻遍,也不见那紫色小花,正自心焦,忽听不远处山丘隐约有人声传来,我闻声望去,居然是全真教弟子,其中有两人正是赵志敬与甄志丙。只听赵志敬道:“蒙古大汗特意下旨敕封全真教,他既有这等美意,我们自当领旨。这正说明了本教日益兴旺,连蒙古大汗也不敢小视咱们。”神情间甚为得意。
另一人道:“不然,不然!蒙古侵我国土,残害百姓,咱们怎能受他敕封?”赵志敬道:“李志常师弟,丘师伯当年领受成吉思汗诏书,万里迢迢的前赴西域,代掌教和李师兄均曾随行,有此先例,何以受不得蒙古大汗的敕封?”那名为李志常的道士道:“那时蒙古和大金为敌,既未侵我国土,且与大宋结盟,此一时彼一时,如何能相提并论?”赵志敬道:“终南山受蒙古管辖,咱们各处道观也均在蒙古境内,倘若不领受敕封,眼见全真教便是一场大祸。”李志常道:“赵师兄这话不对。”赵志敬提高声音,道:“什么不对,要请李师弟指点。”李志常道:“指点是不敢。请问赵师兄,咱们的创教祖师重阳真人是什么人?你我的师父全真七子又是什么人?”
赵志敬愕然道:“祖师爷和师父辈宏道护法,乃三清教中的高人。”李志常道:“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爱国忧民,每人出生入死,都是曾和金兵血战过来的。”赵志敬道:“是啊。重阳真人和全真七子名震江湖,武林中谁不钦仰?”李志常道:“想我教上代的真人,个个不畏强御,立志要救民于水火之中,全真教便算真的大祸临头,咱们又怕什么了?要知头可断,志不可辱!”这几句话大义凛然,甄志丙和十多名大弟子都耸然动容。
赵志敬冷笑道:“便只李师兄不怕死,旁人都是贪生畏死之徒?祖师爷创业艰难,本教能有今日的规模,祖师爷和七位师长花了多少心血?这时交付下来,咱们如处置不善,将轰轰烈烈的全真教毁于一旦,咱们有何面目见祖师爷于地下?五位师长开关出来之时,又怎生交代?”这番话言之成理,登时有几名道人随声附和。赵志敬又道:“金人是我教的死仇,蒙古灭了金国,正好为我教出了口恶气。当年祖师爷举义不成,气得在活死人墓中隐居不出,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知道金人败军覆国,正不知有多欢喜呢。”
另一名弟子道:“蒙古人灭金之后,倘若与我大宋和好,约为兄弟之邦,咱们自然待以上国之礼,倘若敕封,咱们自可领受。但今日蒙古军大举南下,急攻襄阳,大宋江山危在旦夕,你我都是大宋之民,岂能受敌国敕封?”转头向甄志丙道:“代掌教师兄,你若受了敕封,便是卖国求荣的汉奸,便是本教的千古罪人。我王志坦纵然颈血溅地,也决不能跟你干休。”说到此处,已声色俱厉。
赵志敬喝道:“王师弟,你想动武不成?对代掌教真人竟敢如此无礼?”王志坦厉声道:“咱们自己师兄弟,便只说理。若要动武,又岂怕你来?”眼见双方各执一词,互不为下,气势汹汹的便要大挥老拳,拔剑相斗。
正闹得不可开交,甄志丙双掌一拍,说道:“各位师兄且听小弟一言。”赵志敬道:“是了,咱们听代掌教真人吩咐,他说受封便受封,不受便不受。大汗封的是他,又不是你我,吵些什么?”各人望着甄志丙,听他裁决。
甄志丙缓缓道:“小弟无德无能,权摄代掌教的重任,想不到第一天便遇上这件大事。”说着擡起头来,十六名大弟子的目光一齐注视着他,过了良久,甄志丙缓缓的道:“本教乃重阳祖师所创,至马真人、刘真人、丘真人而发扬光大。小弟暂摄代掌教,只不过暂代此位,怎敢稍违王马刘丘四真人的教训?五位真人出关之后,大事便由五真人决策。诸位师兄,眼下蒙古大军南攻襄阳,侵我疆土,杀我百姓。倘若这四位前辈掌教在此,他们是受这敕封呢,还是不受?”
群道听了此言,不约而同的叫道:“丘掌教定然不受!”赵志敬却大声道:“现下掌教是你代任,可不是丘师伯。”甄志丙道:“小弟才识庸下,不敢违背师训。”说到这里,垂首不语。赵志敬说道:“如此说来,你是决定不受的了?”甄志丙凄然道:“小弟微命实不足惜,但我教令誉,却不能稍有损毁。”他声调渐渐慷慨激昂,又道:“方今豪杰之士,正结义以抗外侮。全真派号称武学正宗,倘若降了蒙古,咱们有何面目再见天下英雄?”群道轰然喝采,李志常等大声道:“代掌教师兄言之有理。”
赵志敬袍袖一拂,怒冲冲的离开山丘,几步后又回过头来,冷笑道:“代掌教师兄,你说话倒好听得紧啊。”说着大踏步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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