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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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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开有些头疼,只能先把裴玉廷扣下,明天转交拘留所。

裴玉廷倒是适应良好,该吃吃,该睡睡——甚至还请民警帮忙关店门。

但梁幼灵却有些不好。那晚从警局出来,她没有回和平小区——自家没法住,裴玉廷家被查封。她在警局附近找了个酒店,夜晚辗转反侧,而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怎么都睡不着。

她只好爬起来洗漱,然后坐在窗前的沙发上。

微微有些晨雾,梁幼灵住在二楼,一低头就能看见警局的大门。一辆车驶过来,停在门口。没一会儿,一个警察领着一个女人上了车。女人高挑劲瘦,双手拷在身前,身板笔直,只在钻进车里的时候低了低头。

梁幼灵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裴玉廷。

梁幼灵猜,裴玉廷应该是被移交到拘留所了。但裴玉廷是刑事拘留,梁幼灵没有探视的权限。梁幼灵昨天托爸爸联系了一个云城有名的律师,叫方辞,想来今天律师就能见到裴玉廷。

梁幼灵这下完全没了困意。她还想起来另一件事:章曦联系的修窗师傅今天九点上门。

梁幼灵在酒店吃了早餐,就打车回了和平小区,在家门口等了。

不到九点,章曦从楼上下来,见到梁幼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早。你怎么在门外等?家里不方便的话,可以去我家的。”

梁幼灵也回以礼貌的微笑:“太麻烦你了。”

章曦才看见裴玉廷家门上贴的封条:“这是怎么了?”

梁幼灵摇摇头:“不知道。”

梁幼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看了一眼章曦的左手臂,一排排平行线一样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就好像独特的纹身。她在心里数了数——比上次见面,又多了一道伤痕。

梁幼灵了解过这种状况,这是自残的痕迹。

梁幼灵意识到自己不该盯着人家的伤疤看,立刻移开了视线:“你下楼来,是修窗师傅到了吗?”

章曦:“对,刚跟我说玻璃不太好进楼道,我下去看看。”

梁幼灵:“我跟你一起去吧。”

玻璃是一整块,确实有些不好搬,几个人想法子把它弄了上去。

梁幼灵给修窗师傅和章曦都买了水,章曦说:“谢谢姐姐,你如果有事就去忙,我在这里看着就好。”

梁幼灵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今天上午她没有课。而断云坟场在发现尸体后就被封了,他们几个的课题几乎腰斩,现在的任务是想新选题。因此她也留了下来。

中午时分,玻璃装好了,梁幼灵和章曦出去吃了顿饭,就回家打扫卫生。

好几天没有住,一些织物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梁幼灵好不容易打扫好,洗了个澡,累得瘫在床上不想动。

这时候,手机响了,梁幼灵摸过来按亮屏幕一看,是律师方辞。

方辞:“梁小姐,我和裴小姐聊过案子了,问题不是很大。目前看来只是毁灭证据,有可能是三年以下有期或拘役。”

梁幼灵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只是毁灭证据?”

方辞:“是的。”

梁幼灵:“我知道了,谢谢你。”

方辞:“应该的。”

梁幼灵坐着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忽然揉了揉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人真的是,好复杂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这回是一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熟稔的语气:

【你回来了。】

梁幼灵觉得蹊跷,这个年头,用短信联系的不多了。

她试着回了一条: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

对方回复得很快:

【你以后会知道的。】

梁幼灵:

【我们认识吗?】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喘|息的样子真好看。】

梁幼灵觉得一股恶意从手机里窜出来,她瞪着这行字,狠狠地打字:

【你究竟是谁?你这是骚扰!】

对方:

【别担心,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紧接着又发来几条:

【准确地说,是对活着的你,没有兴趣。】

【虽然喘气很好看,但我更喜欢看你的呼吸在我的掌下一点点湮灭。】

【我想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我很期待,小兔子。】

梁幼灵捧着手机,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实际上,她并不是没有反应,她是整个人僵住了,只有脑子还在高速运转,反复播放一首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是那天撬锁入室的人!

梁幼灵又惊又怕又愤怒,直接给发短信的手机号打了一个电话。

几声响铃,电话接通了。

梁幼灵冲动之下拨了电话,本来以为那人藏头露尾,不敢接听。接通的提示音倒让梁幼灵怔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用带着点抖的声音严厉地问:“你是谁!”

对面没有说话,几秒钟的寂静被拉长,手机像是一个抽氧机,把周遭的空气变得难熬起来。

梁幼灵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那天在柜子里的窒息感卷土重来,让她险些握不住手机。

就在梁幼灵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了动静。

是一个AI合成的童声,天真中带着些机械感的无情:“晚上见,咚、咚、咚。”

这句话播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那三声“咚”让梁幼灵忽然联想到衣柜上三个荧光点——

菩提老祖在孙悟空脑袋上敲了三下,是叫孙悟空三更去找他。入室之人在门上敲了三下,是要在三天后来找她。

梁幼灵不知道这个想法正不正确,她被那人的话吓坏了——这回不会有裴玉廷来救她。

而这件事也恰恰证明,裴玉廷不是那天入室的人。

梁幼灵平复了一下呼吸,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手脚心都有些出汗。她按下了报警电话——

一条短信弹出来:

【不要报警,除非你想让我直播你家里的监控。】

他或她毫不避讳自己在梁幼灵家装了监控的事情。

但梁幼灵清醒得很,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名声。

派出所接线员这时恰好开口:“您好,这里是xx派出所。”

梁幼灵:“您好,我想——”

她忽然顿住了,三秒钟后,她作出了决定:“不好意思,打错了。”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收到了一条彩信。

彩信里是她和爸爸妈妈的合照,三个人的脸上都被打上了大大的红叉,遮住了后面灿烂的笑脸。

梁幼灵颤抖着给那人打电话,汗湿的手几乎拿不住手机:“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说想要杀我?”

电子音冷冰冰地说:“嘘。”

电子童声:“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梁幼灵挂了电话,一刻不停地给妈妈打过去:“妈——”

接通的却不是熟悉温柔的女声。

而是刚刚听过的电子童声。

没有起伏的声调加上略有些失真的电流音,顺着手机听筒残忍地、一字一顿地蹦出来:“要、乖、一、点。”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床上。梁幼灵没有去捡。

她就这样呆坐了半个小时,又在巨大的不甘的驱使下爬下床,把几间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最终从客厅插座里敲出一个微型摄像头。

梁幼灵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监控,她泄愤般将这个摄像头踩碎,扔在垃圾袋里拎去楼下倒。

走到单元门口,迎面走来一对母女,女儿大约是在上小学的年纪,母亲手里揪着女儿的耳朵,连珠炮似的数落:“老娘养你和你爹那个废物就够辛苦了,你还天天给我惹事,叫家长、叫家长,我好不容易睡个觉,还得爬起来折腾你这些破事!”

女人没有看一眼擦肩而过的梁幼灵,一直在不停地说话:“你把人家脸刮花了,要不要赔钱,啊?要不要!钱钱钱,我的钱是天上掉的、大风刮来的?!谁不要用钱,你吃饭,你爹吃药,哪个不用钱!你给我钱?啊?”

小女孩始终默不作声。

梁幼灵现在心神不宁,哪里有空管别人。

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但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她不知道对方究竟会对自己的家人造成什么程度的威胁。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梁幼灵今晚是不能回家了,但住宾馆也不见得安全。

她不晓得那人会不会跟踪她,但从那人拦截她的电话就可以看出,手机打车是铁定不安全的。她不太懂网络,那人是怎么做到的?在她的手机里面装木马软件?但是,她上一个手机在裴玉廷家厕所的马桶里丧命,这个是一个新手机,可以说没被别人碰过,如果是安装软件,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说,现在有了什么新科技?

没有办法用打车软件,梁幼灵只能随机拦了辆路过的出租。

梁幼灵随口报了一个地址,其实她的最终目的地并不是那里,她要换几辆车,兜几个圈子。

梁幼灵密切注意着后挡风玻璃,她在观察有没有车跟踪。

扭了一会儿头,脖子十分僵硬,梁幼灵转回来活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司机,不由关心了一句:“你还好吧?”

司机的身体一直在小幅度的抖,这种抖动传递到手上,倒是微不可察,因此车子行驶还算平稳。

司机戴着口罩,穿着厚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开口说话也带着鼻音:“没事,有点生病,不传染。”

梁幼灵便不再关注,又转过头去看后方的车流。

直到司机说“到了”,她都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梁幼灵扫码付了款,下车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手机震了一下——

【得了看到你害怕就会兴奋的病。】

梁幼灵脚步骤停,一头撞在了电线杆上。

她顾不上撞得头痛,急急忙忙去找刚才的出租车。川流不息中,哪里还有踪影。

梁幼灵在车上一直关注着后方来车,并没有仔细观察司机的特征,只知道应该是个男人,没看见脸,声音也可以伪装,甚至手也被包裹在手套里,没有一点点线索。

梁幼灵警惕地四顾,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她擦肩而过,而她独身一人站在人流之中,捏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以致骨节都微微泛白。

她心思百转,最终没有改变她原先的计划,又拦了两辆车,才到达目的地——方辞的律所。

而这两次坐车,她都仔细瞧了瞧司机,一个是满身烟味的中年男人,一个是健谈的中年女人,都不太像。

方辞不在律所,梁幼灵借所里的座机给她打了电话。

梁幼灵:“方律师,我是梁幼灵,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梁缤的女儿。”

方辞:“你好,梁小姐。你现在在我的律所?”

梁幼灵尽力压下惊慌:“是的,我遇上一点麻烦……有人给我发信息说要杀了我,今天晚上就要来找我。”

方辞:“你先别害怕,让我的同事们带你去休息室坐会儿。我现在在和裴小姐核对材料,马上结束去找你,可以吗?”

梁幼灵:“好的,麻烦你了。”

和方辞通完电话,梁幼灵又用座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这回接听的确实是妈妈。

梁幼灵:“妈妈,家里没事吧?”

褚楚:“没事啊,我在学校呢,你爸爸应该也在单位,怎么了?”

梁幼灵:“我……有人拿你们的照片威胁我。”

褚楚:“什么?!具体怎么回事?你跟你爸说过没有?”

梁幼灵:“没有,我现在在律所,爸爸认识这里的律师,我和律师谈谈吧。”

褚楚:“要不我现在飞过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梁幼灵:“不用了妈,你们照顾好自己,看看有没有被别人盯上,你们过来我反而要多担心。”

褚楚:“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看看是不是他得罪了什么人。你和律师先谈谈,每半个小时跟我通一次电话。”

梁幼灵:“好。”

梁幼灵和妈妈打了两次电话,方辞才回来——从电话里,梁幼灵得知,梁缤并没有觉得得罪了什么人,就算有,也应当不会追到云城来。

方辞风尘仆仆:“梁小姐,麻烦你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梁幼灵阐述了一遍,方辞转了转笔,建议道:“这种情况,先保护好你自己是最重要的,我的建议是报警,让梁司长和褚教授也在维城报警,有警察保护是最安全的。”

她补充道:“当然,我也知道你肯定有顾虑,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有把握,即使报了警也能对你家人产生威胁。但律所肯定不算安全,不适合你过夜。”

方辞:“我还有另一个建议。”

梁幼灵:“请讲。”

方辞:“你知不知道云城有个企业家,叫做邢冬诚?”

梁幼灵点点头,她在新闻上看过。

方辞:“他在云城吃得开,警察不好采取的一些手段他却不会顾忌——我建议你寻求他的帮助。”

梁幼灵:“可是,我也不认识他呀。”

方辞:“其实,这个建议并不是我想出来的。”

方辞:“刚才我接你的电话,是在拘留所会见室的门外,我没有注意到门没关死,被裴小姐听到了。”

方辞:“这是裴小姐的建议。”

梁幼灵怔住了。

这是……裴玉廷的建议?

她举报了裴玉廷,让其身陷囹圄,虽然她后来为裴玉廷请了律师,但裴玉廷的建议,还能够听信吗?

方辞:“裴小姐还说,你可以直接找403的邻居,这位邻居就在诚沨工作。向他提裴小姐的名字,说明情况就好。”

和方辞的那通电话里,梁幼灵没有说这个威胁她的人曾经撬锁入室,恐怕裴玉廷也猜得到,这二者很大概率是同一人,因此才给出这样一个建议。

——入室那天,403在做饭,还骂出了声,可以确定是白允升本人在家。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排除嫌疑的人。

梁幼灵突然有点羞愧于对裴玉廷的怀疑,点了点头:“好,谢谢。”

方辞:“别客气,我送你回去吧?”

梁幼灵:“不用了,您挺忙的,就不麻烦了。而且,我在这里这么久,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被盯上,就不坐您的车了,我还是像来的时候一样兜几个圈子比较安全。”

方辞便不再坚持,送梁幼灵到了门口。

梁幼灵:“我往前走一段再打车,您回去吧。”

方辞:“嗯,我随时能接电话。”

梁幼灵又道了一声谢。

她关注着来来往往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

附近的建筑基本都是办公楼,层高比较高,都装了单向玻璃,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盯着她。

梁幼灵绕了两道街,才打上车,辗转两趟,到了和平小区附近。

梁幼灵匆匆往小区的方向走,看见眼前破旧的大铁门,一点灵感从脑海中倏忽滑过,她想抓住,却被它溜走了。

梁幼灵顾不上想东想西,微微低着头,用领口遮住半张脸,这导致她的视线范围有所牺牲,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一辆面包车在她前方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下。

四下无人,梁幼灵从面包车旁走过时,面包车的门忽然滑开,一只手从门缝中探出,拉住梁幼灵的胳膊一扯,又一把捂住了梁幼灵的口鼻!

梁幼灵剧烈挣扎,那人左手掐住她的咽喉,让她发不出声音来,只有憋闷的呜咽胎死腹中。那人的右手手心捂着一块纱布,吸入性麻醉药挥发,梁幼灵死命憋气,眼眉皱弯起来,盛满了求救信号。

然而,她微弱的求救注定收不到反馈,她那张连卧蚕都在使劲的脸渐渐松弛下来,丝丝缕缕的氟烷气息无孔不入,她肯本没有抗争的余地,一溃千里。

药效虽然不是立即发作,但梁幼灵现在也昏昏沉沉,没有一丝力气。她感觉到车里有另一个人也下来,擡着她的腿,两人一起把她搬上了车,横躺着在放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

梁幼灵:“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梁幼灵的视线逐渐模糊,她竭力擡头想要看清前面坐着的人的脸,但终究是徒劳。

她的头脱力而垂下,透过前排的车座,隐隐约约看见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置物架上,摆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纪念品摆件。

摆件的形状有点眼熟,梁幼灵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终于想起来——

那是诚沨集团的吉祥物。她在新闻里也是见过的。

她和诚沨集团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交集是——

“这是裴小姐的建议。”

“你可以直接找403的邻居。”

这是……裴玉廷的请君入瓮吗?

下章预告:“人给你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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