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化骨(九)(2/2)
“宁喻!”鹤厌声音一紧。
宁喻大喊:“别过来我可以!”
一手拽住蔡滔后领大力往后甩去,他眼神一凛,长剑贴臂横着撞了上去。
嗡——
那断手掌心磨的皮肉翻飞,辟啦一声,森森白骨刮过剑刃,咯吱作响,似有火星外冒。
宁喻立时松开蔡滔,“自己站稳!”
抽出腰间黄符便拍了上去!
那断手登时被炸开,滚出数米开外,化成一截白骨。
鹤厌这才松气,不再分神。
宁喻挑唇轻笑:“果然还是这种随取随用的符篆来的方便。”
下一刻一声闷哼,紧跟着是蔡滔惊慌的喊叫:“蔡不绝!”
宁喻乍然转身,看到的就是蔡不绝被断手穿透后心,鲜血淋漓倒地的样子。
“小蔡师兄!”
笑容一收,他快步上前蹲下,点上几个大xue,往人嘴中丢上一颗丹药。
“你怎么样?”
蔡不绝疼的嘴唇哆嗦:“还,还死,死不了。”
而在他的身后,慢慢暴露出了第三只手。
与前两只骨骼纤细的手完全不同,这出现的第三只手骨节宽大,血肉丰满,无疑是一只男人的手。
还是一只刚从人身上砍下来的、男人的手。
宁喻皱眉看着那上边血肉的模糊的样子,擡剑警惕。接着又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重物砸向地面的闷闷声响。
他循着声音看去,一个华服的中年男人生死不知的趴在地上。右臂连手带衣服从肘跟削断,喷溅在身上的鲜血干涸暗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怕失智不能及时清醒,鹤厌没敢大动体内气息,只能和断手打个平手。听闻声音,他一剑震退那断手,收剑回到了宁喻身边,皱眉:“那是……”
“爹!”蔡不绝眼睛猩红。
蔡滔抓紧蔡不绝的肩膀,刚撕掉一截下摆草草的给蔡不绝缠住伤口,听到这话,险些没抓住往前猛冲的蔡不绝。
“你动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
叱完他匆忙擡眼看去,当即瞳孔紧缩:“爹!”
蔡滔下意识松开蔡不绝,便要起身奔去。
却见先前纹丝不动,一直安静欣赏战局的头颅忽然滚到了蔡老爷的身边。
蔡滔动作一顿。
这回脸上爬满笑容的人换了个:“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不绝弟弟?这可都是你亲自做出来的选择哦。”
“说起来我能在咱们府中行动自如,也是多亏了你。”它慢悠悠的转着,“如果不是你帮我撕了符,破了阵,我哪能那么顺利成章的混进来呀,还能找齐我的身体。”
蔡不绝崩溃:“你骗我!你分明说过你不会伤害他们的!你骗我!!”
他嘶吼着就要冲上去,却被回神的蔡滔和宁喻一把拉住。
“冷静小蔡师兄!”
“冷静蔡不绝!”蔡滔:“你现在冲上去是要去送死吗!?”
他厉声呵斥,实际心中也满是愤慨。
可越是生气,蔡滔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不知我们蔡家与你是有何仇何怨,竟让你报复至此!?”
“哈哈哈这仇恨可大了去了!”
它笑意冰冷,血瞳中满是深切怨恨:“蔡不绝不敢告诉你,那我来告诉你!”
“你他娘的闭嘴!!”
“我与你和蔡不绝是一母所生!在你和蔡不绝未出世以前,我才是这蔡家长女!”
蔡滔怔愣:“什么?”
蔡不绝慌忙挣脱钳制,起身去堵蔡滔的耳朵:“你别听她瞎说,她说的都是假的!假的蔡滔!!”
即使捂在耳朵上的手指将耳洞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但那冰冷的讥责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顺着蔡不绝僵硬发颤的指缝中不停的往耳朵里钻。
“你根本不知道,在你和蔡不绝没出来以前,我,蔡府大小姐,千娇百宠,是爹娘捧在掌心中怕碰碎了的掌上明珠!”
“你们那些所谓的修仙天赋,令流云心喜的特质,全是我蔡明雪的!”
“哈哈哈哈哈我当了蔡府十几年的掌上明珠,我以为宠我爱我的爹娘与那些重男轻女的爹娘一点不一样,他们是真心疼爱我的,结果到头来还不是因为她肚子里生不出来儿子,就把我给狠心抛弃了!”
“蔡滔,你知道钢针硬生生扎进脑袋里是什么感觉吗?我哭着求他们啊,求他们放过我,求他们不要把钢针扎到我脑袋里,可他们直接找人把我给摁在了地上,硬生生的把钢针钉进了我的脑袋里。”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天真的以为他们会为此对我心生怜悯,所以我也开始努力说服自己,要自己不要怨恨,要自己心疼娘亲,要自己期待着你们的降生。”
“可结果呢!?”
“一个路过的臭道士说你们降生艰难,即便是活下来也不长久,便将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说我可镇你们命格,死后可令你们长命百岁,得道修仙,拥有天赋……哈哈哈哈哈死我一个,蔡府不断后代,能登顶大道,多稳赚不赔的买卖呀。”
“他砍我脑袋,断我四肢,将我镇压在蔡府地下,鲜血染红地基,爹爹告诉我这就是我的命,要我不要怪他们。”
蔡明雪咯咯娇笑,看着蔡老爷不再年轻的脸,笑着笑着就流下了血泪:“凭什么要我不怪你们啊。”
“你们的降生,修仙天赋踩踏着我的鲜血四肢,到头来又心生恐慌怕我谋害报复,看到黑影听到怪声就风声鹤唳,在府中贴满了黄符,还专门请人做了镇邪的大阵,凭什么不让我报复!!”
它表情扭曲,几乎是心神电转间,一只断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掏出了蔡老爷的心脏!
“原来是红色的啊。”
蔡明雪幽幽道:“我还以为会是黑心肝。”
宁喻提剑起身,根本来不及阻拦。他和鹤厌稍一动作,便有两只断手跟着动作,紧紧围着他们。
甩出的黄符炸在半空,炸了个空。
“爹!!”
蔡滔蔡不绝双双慢了半拍,眼睁睁的看着蔡老爷直接毙了命。
蔡滔眼睛发红:“可即使如此,也不是你造杀孽的理由。”
蔡明雪轻笑:“怎么不能是呢?看着你们沦落成这个境地,我可真是开心。”
说着,院外登时传来咚咚作响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女人的惊叫。
蔡明雪道:“哎呀,爹爹的心脏好像掏得太早了。娘亲也真是,怎么才来呀,白白错过了这场好看的大戏。”
雍容华贵的妇人狼狈的跌进院中,珠宝银钗散乱,看上去好不可怜。
待人进来,所有人才知道外面作响的咚咚声,居然是来源于两根大腿骨。
蔡不绝慌张扑去:“娘!”
蔡夫人害怕地说道:“不、不绝……咱们府上,府上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蔡滔快步走去,把蔡夫人给搀扶了起来。
“娘,快起来。”
蔡夫人腿软的险些站不起来,风韵犹存的脸上再不见往日优雅,只余苍白无助:“蔡、蔡滔……”
宁喻鹤厌过不去,只能警惕着断手,站在原地隔着距离望去。
蔡明雪见状没有阻拦,而是面容含笑的夸赞道:“真是好一副母子情深的感人画面啊。”
“咱们这一家人,终于来齐了。”
蔡夫人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愣愣的擡眼看去,待看清说话的是谁,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是白的几近透明。
“明、明雪……”
她甚至没有看到蔡老爷的尸体,只怔怔的望着蔡明雪,嘴唇发抖。
蔡明雪笑道:“好久不见呀,娘亲。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女儿。”
“你……你……”
“我?娘是想问我是怎么出来的吗?”它善解人意的回答道:“自然是不绝弟弟怜我可怜,特意助了我一把。”
“你放屁!”蔡不绝道:“分明是你欺骗了我!是你和我说只要我帮你找齐身体,你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更不会伤害我爹我娘!可你杀了他!!”
“什么?你杀了你爹……?”蔡夫人不敢置信。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看到了地上那具冷冰冰的尸体。
“老爷!”蔡夫人如遭雷劈,身体一软,险些撑不住晕了过去。
还是蔡滔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她,没让她再次跌坐地上。
蔡不绝着急:“娘!!”
蔡明雪讥笑:“我爹?他把钢针扎进我的脑袋,为了要一个儿子的时候,他怎么不记得他是我爹?
为了让他两个好儿子能降生下来,长命百岁,把我哄出去砍掉我头的时候,他怎么不记得他是我爹?
把我镇压在蔡府地下,一边找高人设阵,一边又找妖道画这些所谓的驱邪符,实际是借符转化我的怨恨让他两个儿子吸收修炼的时候,你说他怎么不记得他是我爹!?”
“明,明雪……”
蔡明雪嘲笑:“知道你请来的高人为什么会邀请你们去沾沾香火气吗?因为他知道你们冤孽深重,不去净身洗刷,迟早会阴沟里翻船!
后悔吗?让人光设了个阵就把人给打发走了,找来一个屁都不是的妖道乱搞一通,还敢把我脑袋从地底下挖出来剪掉我的头发给他们两个做成护身符——”
“哈,怕我会找到他们报复他们,所以拿我的头发去做护身符,不知道他们现在知道了贴身带了十几年的护身符里有我的头发,还能不能睡的安稳?”
“不过也多亏那个妖道,得以让我重见天日,还循着消息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它说着语调又变得愉快:“不绝弟弟应该还不知道吧,我们早在见仙观前就见过一面。你还和蔡滔弟弟多同我聊了几句呢。”
蔡不绝瞪大眼睛:“是你!”
“当然是我。”
“所以他们察觉不到你身上的怨气,是因为你们气息一脉相承?”
蔡明雪笑道:“是呀,小郎君。我甚至还借机放了一缕气息在他身上,就为了危急关头,好给他致命一击。”
蔡滔脸色难看道:“所以围攻大妖时,推了他一把害他腰腹被抓了个大洞,差点命丧当场的是你!”
“是啊,可惜被那护身符挡了下,没死成,也算他命大。”它语气轻飘飘。
他们死不死的来回挂在嘴边,像是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蔡夫人却听的摇摇欲坠,面色苍白一直回不来血色。
“什、什么意思,明雪你,你还差点杀了你弟弟?”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圈发红,一副濒临破碎的模样。
实际上蔡夫人的心理也差不多撑到极限了。
在没看到蔡明雪以前,她只以为是府上的黄符出了问题,引来了别的东西。
草率了,手速不行,今天没收掉这个尾巴qwq明天应该就可以收尾,开始写完结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