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化骨(九)(1/2)
不化骨(九)
“你这是???”
不及宁喻把人拽起来,一起走来的鹤厌先一步动作粗鲁的把人给提了起来。
“咳咳——”
蔡不绝呛红了脸,双手在空中扑腾,烦躁道:“别拉我!!”
他作势要打,宁喻吸了一口凉气:“你赶紧把他放在那边的石凳上,别让他碰到你。”
鹤厌皱眉点头,半点不温柔的将人丢在了石凳上。石桌撞上腰腹,蔡不绝登时闷哼,挥舞的手臂放下,他捂着被撞到的地方,说了声:“疼。”
宁喻吓了一跳:“你没事吧小蔡师……”
‘兄’字还没出口,宁喻要过去细看的动作也被鹤厌给摁了下来。
无他,因为蔡不绝说完‘疼’后,紧跟着恼怒的掀翻了石桌,大骂:“连你也欺负我!”
石桌四分五裂,轰然作响的巨大声音却没引来任何下人前来查看。
空气寂静一瞬,蔡不绝嘴中喃喃着‘连你也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半晌颓然跌坐在地上,双手扒拉着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宁喻。”
他忽然开口。
嗓音清晰不见醉意,在这乱七八糟的寂寥院中显得格外清醒。
“如果你自小仰慕信赖的亲人突然做了一件让你无法接受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宁喻注视着他的时间不觉有些久:“我会去查清事实真相……”
“然后还他们一份清白,一份公道?”蔡不绝自嘲。
他放下抱头的手,看过来的眼眶发红,里头血丝密布,不知是被酒气熏出来的还是源于其它。
“若是真相就是如此,甚至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残酷,你又要如何?”
宁喻道:“习惯它,接受它,解决它。”
就像上辈子初始,他也接受不了师父师兄师弟面目生变,心中几番犹豫挣扎,不信徘徊,始终想要查寻一份真相。
但逃亡路上逃的太久,发生的事情太多,真相处处直指他们,找不出错误所在。宁喻竟也不觉习惯,逐渐选择了接受。不过没等他找出解决办法所在,他就先被对方解决了。
然后又是一次学着习惯,接受,解决的过程。
在真正的真相到来之前。
蔡不绝却笑的惨淡:“说的简单,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都以为一句轻飘飘的安慰就能抹平一切。”
他哈哈大笑:“都以为一句轻飘飘的安慰就能抹平一切!”
蔡不绝一拳砸碎一个石凳,骂道:“全他娘的狗屁!”
他兀自发泄,宁喻却只当看不见,也不横加阻拦,光望着人平静道:“那你觉得这件事是你喝完酒发完疯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当然不!我——”逞凶的话在对上宁喻直白的眼瞳中戛然而止。
他身侧的鹤厌更是把不耐烦的神色完全摆在了脸上,大有一副要不是宁喻还在和他说话,他早就动手把他打晕了的样子。
宁喻道:“既然知道解决不了,小蔡师兄又何必在此借酒装疯,不去寻找解决之法。”
出走的理智逐渐回归,蔡不绝苦笑扶头:“寻找解决之法?我要怎么寻找?宁喻,我根本做不到把他们绳之以法,也做不到对他们不管不问。”
“他们?”
宁喻:“小蔡师兄说的是谁?”
酒劲上涌,头脑昏沉。
大概是憋得实在太难受,又或者是夜色深沉,心理防线早已随着那一丝醉意变得越来越薄弱。蔡不绝低低道:“我娘,还有我爹。”
宁喻掀袍,席地而坐。
声音放缓,稍显柔和道:“他们怎么了吗?”
“怎么了……”蔡不绝眼眶发酸:“他们杀人了。不止是杀人……”声音发颤,语调似是含着几分哽咽。
他像是崩溃,扶着头的手不自觉插进发中,僵硬到近乎抽搐:“宁喻,你知道吗?我,我,我在此之前,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和蔡滔能拜进流云,走上修仙的道路,原来不是因为我和蔡滔有几分修仙的天赋,而是……而是因为我爹我娘他们杀得那个人。”
“他们杀了谁?”
“他们杀了我呀。”轻飘飘的嗓音幽灵似的响在身后。
蔡不绝登时脸色煞白。
宁喻匆匆起身看去,鹤厌一并亮剑挡在宁喻身前,齐刷刷的望向面前缓缓滚出来的脑袋。
“我本来还想再多给你们留出一些时日,陪着你们慢慢玩的。没成想这中间回来看一趟,已经有人受不住了,要揭开老底了?”
宁喻目光直直的盯向对方没说话,手在往腰间的缚怨锁摸。
蔡不绝爬起来砸去一个酒坛,就是一声怒喝:“我揭你娘的狗屁!”
那脑袋慢悠悠躲过,不恼反笑:“揭我娘我的狗屁?不绝弟弟你忘啦,我娘也是你娘呀。”
蔡不绝大吼:“你闭嘴!!!”
宁喻不再犹豫,甩出缚怨锁,驱动咒语,便要将其锁住。哪想缚怨锁飞出的同时,一道黑影蓦地从天而降,亮出尖锐利爪就朝宁喻命脉抓去!
“宁喻!”鹤厌瞳孔一缩,当即转手抽剑,一剑挑开。宁喻仰身躲避。
咒语中断,那缚怨锁失了效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滚动的头颅碾成一地碎片。
“我锁!”宁喻睁大眼睛。
那断手见目的达成不再恋战,飞速闪避退到几步之外。
鹤厌惦念着宁喻,同样没再缠斗上去,收剑立在宁喻身侧,紧紧盯梢着对面,勉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那少女脑袋压过锁片,扬起唇角笑:“我闭嘴?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你娘不就是我娘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它咯咯笑开:“是不想不敢?还是怕如实说出你我的关系,会影响你在流云的地位,怕将来难登大道,沦成天下笑柄?”
“可你刚才不也同小郎君他们说了,说你和蔡滔弟弟能有今天,能走上修仙大道全是因为我。”
这话刚落,蔡滔愤怒的声音便由远及近,传到了院子里。
“蔡不绝!是不是你把府中的符全给撕毁了!还有上头的驱邪避鬼阵!是不是你从秘境回来的那一天,背着我把阵给戳了大窟窿!!!”
宁喻惊诧转头:“什么?小蔡师兄你把这府上的符全给撕坏了??”
蔡不绝下意识后退半步:“我……”
“蔡不绝你是真的想死是不是!!”蔡滔大步流星,一进来便要对着蔡不绝大骂一通。
他是真的愤怒了!
蔡不绝这个煞笔!拿到机缘飘了,看不起他辱骂他也就罢了,他竟然还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把府中的驱邪符全给撕了!!!
宁喻说大阵破了个窟窿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往蔡不绝身上想,只以为是谁混进了府中,暗中和他们蔡府作对。
谁知道,他娘的,召来府中所有下人一问,都说蔡不绝从秘境回来的那一天,曾去过东西角那个废弃的小院。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头一遭有种想狠狠教训蔡不绝的冲动。哪想他娘的这就是个开始,下午蔡不绝就把府中的符全给撕了!
蔡滔奔向蔡不绝的院子奔了空,听到下人说蔡不绝出去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能捏着鼻子,先把这口气咽下,去处理散一些府中下人,方便宁喻追查作祟的怨邪事情。
好不容易把府中下人安排的七七八八,天也早已黑了下来。留着盯梢蔡不绝回来就通知他的下人,半道被管事叫走帮了个忙,再回来找他就是现在,简直给蔡滔气个够呛。
责骂完那下人,蔡滔马不停蹄的赶来,就要叱骂蔡不绝,找人要个解释。
哪成想骂话还没出口,他就看到了院中僵持古怪的气愤。
尤其是宁喻和鹤厌面前,一个梳着少女发髻的脑袋脸上笑意盈盈,一只断手立在不远处,昂首挺胸。
见到他来。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的皆落在了他身上。
那少女头更是喜笑颜开,开心到不能自抑:“哎呀,又来了一个。马上人就要到齐啦。”
蔡滔敏锐的在这两个断头断手的部位上感知到一股浓浓的怨邪气息,立时沉!?”
“蔡、蔡滔……”蔡不绝刚犹犹豫豫出声,蔡滔就扭头斥道:“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接着对宁喻道:“你和鹤厌在秘境中交手的就是它们吧?没成想他们居然真的混进了我们府中,那还犹豫什么?咱们速速联手,将它们逮捕归宗!”
宁喻倒是也想,但它们实在不太好抓。自断一指也能灵活躲藏闪避,硬攻攻不上。
直接解决也不现实。他还记得居慧说过,一般因心有怨恨成精生灵智的不化骨只能让其怨念消散,等待对方消亡。
可刚才几番言语来回,他直觉让对方消亡的可能比硬抓还要难如登天。
尤其是关联到颅针求子一事,事情的脉络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这头胎生的是女儿,一心想要儿子的不是别家,正是这蔡府。
为什么这地方大户人家那么多,对方不去别的府上兴风作浪,非要选择这么一个府上全是符全是阵的,自然是源于他们中间有纠葛。
宁喻前面想要太玄门的弟子代为细查,不过是想要蹲一个确切的答案。只不过计划没赶上上变化,这还没等到他们动手去查,对方就先一步现身,挑破了其中关窍。
“急什么,等人来全了,再一起解决也不晚呀,蔡滔弟弟。”
蔡滔拔剑冷呵:“谁是你弟弟,少在这里攀亲沾故!”
那少女闻言惊讶挑眉,旋即转动头颅看着蔡不绝娇笑道:“你对你这双生哥哥还真是情深义重,宁愿告诉一个外人,都不愿意告诉他?怎么,你也怕他如你一般崩溃发疯,无颜面对爹娘么?”
不及蔡滔拧眉询问何意,他身后的蔡不绝似是早已忍耐到了极限,撞开蔡滔,便冲动的出剑大吼:“让你闭嘴闭嘴,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蔡不绝!”
盯梢着鹤厌的断手见状登时曲爪跃向蔡不绝,剑锋错空,那断手快如闪电,哒哒踩着剑身,直奔蔡不绝心口!
宁喻心头一跳:“小蔡师兄!”
他飞速甩符,鹤厌更是紧拧眉头,提剑匆匆冲去。
剑芒噌亮,那断手利爪再收手已是不及,径直刺向剑身。
铛的一声——
鹤厌手腕一翻,快速横剑削去,那断手立即后退,正中宁喻甩出的黄符,嘭的爆炸声响。那断手不仅毫发无损,反倒一个趔趄,趁势带出了另一只断手,分开冲向了鹤厌和蔡不绝。
眼看着蔡不绝擡剑格挡的动作一慢,就要被那利爪掏心——
蔡滔面色一变,再顾不得刚才那个疑问,足尖一点,跟着拔剑冲了上去,大骂:
“你他妈以前的敏捷去哪了!?快躲开啊煞笔!!”
蔡不绝仓促大喊:“别过来!!”
但已经晚了,即将震开断手分明近在咫尺,蔡滔却猛然感觉自身运转的灵力一空,身体不受控制的慢了下来。
“怎会如此!?”他心下骇然。
再飞符过去已然来不及。
宁喻只够护住一个。
那断手见蔡不绝身前符篆翻飞,知道再攻不易,掉转方向便朝蔡滔攻去。
“蔡滔!”蔡不绝目眦欲裂。
宁喻匆忙翻出袋中长剑,拔步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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