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安康,身子自是安康的,但这心绪就不一定了,总不能说,方才那异响,乃是两个成年人夜半三更不睡,在互相争抢被子吧?
钟知微最是要面子,婢女的这声问,当即便就让她蹙眉狠狠剜了贺臻一眼,好在贺臻还算识相,他随即松开了箍住她脚踝的手,叫钟知微能够正常平声应答:“无事,方才那异响,是搁在架子上的古籍掉下来了而已。辛苦你了,今夜无事了,你不用守了,去歇下吧。”
“娘子,可……这守夜本就是婢子份内之事。”钟家的婢子,对上钟知微,总是分外谨慎,在钟知微再三出言过后,那婢子才略带雀跃道,“多谢娘子,那婢子就先退下了!”
随着脚步声渐远,门外那一点灯火也渐渐飘远了,确定那婢子已然离开,钟知微紧绷着的神经随之稍稍松懈了下来,若是让那婢子知道她卧房内方才所发生的事情,那她这脸面真不知道要搁在何处了。
钟知微吐出一口浊气来,扭身刚想规规矩矩坐回去,却冷不丁对上了贺臻的眸子,他视线专注,眸光沉稳,似是从刚才那婢子出现,便就一直这般盯着她了,但彼时钟知微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并未注意到他这视线。
“你……”钟知微不明所以地望着贺臻,她刚想说些什么,他却侧首移开了视线,紧接着钟知微眼睁睁瞧着,贺臻抱起了那另外一床锦被,又掀开了床幔。
“我去塌上睡。”他不冷不热撂下这样一句话,便头也不回下了她的拔步床。
无事生非,不可理喻,喜怒无常,防不胜防,这是钟知微对贺臻这一日古怪行径,所最后下的总结。
她本以为贺臻这莫名其妙的作态,不过是一日的离奇,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自登高节那一日后,贺臻的古怪作态并未消解,反而反反复复,一日比一日强,一日比一日离奇。
各种各样的口角是非、打闹争端,一连十几日里,称得上是层出不穷,便是某一日天上落雨没出日头,贺臻都能怪罪到她身上来。
但钟知微又不是忍让的性子,一旦贺臻敬她一尺,她便就要还回去一丈,因而他们二人这段时日里,几乎是日日针锋相对,不闹到鸡飞狗跳的程度便不停歇。
最开始时,他们人前还装一装和谐,只选在人后争吵,但随着贺臻找茬的功力见长,他不分场合,不看环境,钟知微见招拆招,便也就只能随着他一道肆意起来。
善和坊贺府内,近日人人皆知,大郎君和郎君夫人起了争端,一见面就准要掐,因而管事的以下,皆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唯独苦了管理府内事务的管事,只有他避无可避,每隔几日他同他们二人见完面,都是苦着一张脸出来的。
贺臻的阿耶阿娘,对此虽也有听闻,但他们秉持着儿女之事,长辈不去插手的观点,并未多做干涉,甚至洛浥郡主私下时,还拉着钟知微说过,叫她放宽心,贺臻的性子他们了解,该是如何就是如何,他们不会包庇,若是钟知微能管好他的话,他们求之不得之流的话。
总而言之,钟知微和贺臻这段时间的关系,几乎是落到了冰点,甚至比起他们最初相识时的境况还要差,那时他们虽也互相厌恶,但毕竟见得少,又不相熟,哪像现在,日日得见,张口便知要刺彼此的哪一处软肋。
“娘子,今日在兴庆宫的公主私宴,婢子去不得,届时也就无法劝阻你和郎君,招月实在是忧心,所以娘子你今日便就好好和郎君相处吧!别再吵架,更别动手了!”晨起薄雾未散,招月手上给钟知微绾发,嘴里还苦口婆心道。
铜镜之中,照出钟知微明丽的面庞来,她本就长相清冷,听着招月提起这些时日里,叫她分为气恼憎恶的那人,她蹙眉面色更冷:“公主寿诞,我自然有分寸,招月,你这话不该同我说,该去劝阻那个没分寸的人。”
招月一贯的思维并未动摇,她当即接话道:“娘子说笑了,这郎君哪里会听我的呢?你和郎君是夫妻,这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迟早是要心心相印的,娘子你莫要因为这一时之气,与郎君生了嫌隙才是。”
钟知微自然知晓,这招月本意是好的,招月说这些话,是怕他们二人间,生出嫌隙来,她的日子要不好过,可招月并不清楚,她与贺臻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二人之间,早就吵破了天,哪里还怕什么捅破地。
招月所言,无论如何也是她的心意,钟知微略微便头,欲安抚招月几句,可侧目之际,钟知微于面前的铜镜内,却望见了贺臻隐在竹帘后的身形,他不知何时进来的,似是在等她梳扮齐全,立在那帘后未进也未退。
钟知微原本要说出口的软话,随着思及贺臻近日种种的过分行径,而于她舌尖掉转了个方向,她凝眸冷声嘲道:“招月,那你这就说错了,我和贺臻感情如何,你应该最是清楚,我同他之间,这嫌隙还少吗?”
“心心相印?水火不容还差不多,为什么呢,只因这普天之下啊,再也寻不到比他还要极品的人了!与他做夫妻,只怕是我上辈子在阿鼻地狱得来的惩罚。”
钟知微酣畅淋漓骂完,招月长叹了一声,又道:“娘子言过其实了,郎君也不若娘子所说的那么差,再说了,这么久了,娘子对郎君,当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
招月这一问,倒是叫钟知微有些怔然,竹帘微动,贺臻似是有了动作,她咬唇来不及细细思量,便抢占先机启唇道:“自然是,一点都没有,不,半点都没有。”
钟知微紧盯着帘后的那人,于心中思虑着他走出来后,该要如何同她口舌相争,但竹帘轻响,贺臻未置一词,就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