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大婚(2/2)
“轰——”
西城门外的洛怀祁那方已然按捺不住,发起了炮攻。此声越过六里长空,落入了京城内城里数十万人耳中。
这下百姓们亦顾不得看什么热闹了,纷纷转身,踉踉跄跄的奔命回了家。
而正行进到城西中央的凤仪队也骤然驻了足,他们引剑拔刀,长锋正正指着那未有逃走的一万“百姓”。
下一瞬,那一万“百姓”从檐角、巷道草丛等处拿出了兵刃。这些刀赫然是大邑兵使的大刀,而非蒙古人使的弯刀与环刀。
“趁现在!”
反军们相视点头,随即,万人拔刀而上。
左襄一把扯下腰间那叮当杂物,从座底抽出了青寅剑,亦动身上前同那些人搏命厮杀。
他刚跨了两步,却被一黑衣戴笠人拦住了去路。
忽而一阵秋风吹来,拂动着那人笠前一尺黑纱,露出了半个精致小巧的下巴。
“小左,好久不见~”
这是一女声,左襄好似在某处听过,可他记不得此人是谁了。
就在他疑惑之时,那人擡手摘下了斗笠面帘。
文悦儿!
她叫我什么?她叫我小左?我刚穿来时,她不是口口声声喊我殿下,还要嫁给我吗?
左襄虚了虚眼,开口道:“文悦儿,你投了蒙军?叛徒!”
此言罢,文悦儿摇了摇头,道:“不要叫我文悦儿,要叫我文悦。小左,你太逗了,剧本杀还搞得这么认真,还什么……叛徒?啧啧啧,就许你PUA我,还不许我反抗了~”
剧本杀?她是脑子有泡?lz都差点死过一回了,还剧本杀?谁家的剧本杀这么真啊!
我PUA她了?哦,前期我好像是PUA她了。
反抗?kkkkk,那……
左襄紧了紧十指,咬牙道:“我身中之万蚁,万……那毒是你下的!”
文悦儿点了点头,弯眼道:“没办法,洛怀风要求的嘛,哥就帮帮他咯~”
左襄裂开了:什么鬼,我怀风要求的?
好啊,他这个心机boy,我之前问是不是他,他还死不承认!
他一点都不爱我,他就是馋我的身子!
可左襄转念又想:不,他馋我身子就是因为他爱我,不然他咋就不馋别人的身子。
就在左襄蹙眉沉思之时,文悦儿擡手拍了拍左襄的肩,勾唇道:“这一局,哥赢定了~”
话音刚落,左襄便觉得浑身发麻,视线模糊不清,反应也逐渐变得迟钝。
“拍,拍—花—子——”
一炷香的功夫后,文悦左手执火,右手牵着晕晕沉沉的左襄,又率着近一万兵士到了皇宫正门前。
其四周围满了赤甲兵,可未有人敢靠近一步。
洛怀风见左襄虽还能站立行走,但眼神已然不甚清明。他又垂眸扫见了左襄腰间的一圈火药筒,即瞬,他的眉宇间浮现出了几分狠戾之色。
洛怀风剑眉直竖,咬牙切齿道:“文悦儿,今日你若敢点了那引线,朕定会将你千刀万剐,将你族上十八代拉出来日日鞭尸!”
闻言,文悦摇头叹息道:“都说了,不要叫我文悦儿,要叫我文悦。啧,夫夫俩是一毛一样,还真是一个炕上睡不出两种人,演得都挺真~”
洛怀风拔出苍玄剑,剑尖直指文悦,“朕不管你叫何名,你若不将他放了……”
洛怀风话还未说完,文悦便点头道:“放了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下诏传位于我。”
洛怀风并未思索,便点头应承道:“你先将他放了,朕将这皇位传出又有何妨!”
此言罢,其身后的百官重臣皆齐齐跪地,磕头大喊道:“陛下,万万不可啊!今日的大婚本就是假的,陛下又何必为了这一人,舍了天下!”
药效渐渐退去,左襄的神识终是有了反应。
他看见了十丈外的一排排禁军,看见了禁军后方那身着喜服之人,看见了周围拔刀相向的数万赤甲兵,听见了大臣们的跪地请求声,也听见了洛怀风坚定的回答。
“今日的大婚是不是假的,朕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朕已然失去过他一次了,又怎能再失去一次!”
此声顺风而来,带着些许暖意,萦绕在左襄的耳边,听得他心头又暖又酸。
分离的酸苦左襄又岂会不知,但他又怎会让洛怀风置身于此险境。
文悦说下了传位诏书便不点这火药,可若真得了这诏书,文悦又岂会让怀风安然于世,成为她的威胁。
届时,她第一个除掉的,定是我的怀风!
思虑及此,左襄的心头一阵一阵的刺痛着:无论如何,今日这火药都会被点,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妨……
不,早一些,怀风便可安安稳稳的度过此生。他可另娶一人,抱上他期待已久的孩子,享受天伦之乐。
左襄微微动了动右手手指,发现自己的身子还算听话,于是,他下定了决心。
他的双眼在用力的“呐喊”着,他希望那人儿能够听见。
怀风,遇见你是我此生之幸。若有来生,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下一瞬,左襄疾速转身,抱着文悦向身后万人冲去。
“怀风,我心悦你!”
言罢,他引燃了腰间那两尺引线。
“左郎!”
洛怀风才冲出几步,便被身边的数十侍卫拦在宫门下。
他们抱住了洛怀风的双腿,拽住了洛怀风的双臂,以身躯护在洛怀风身前。
洛怀风拼命地挣扎着,竭力的嘶喊着。
饶是他武艺高强,又怎能敌得过这数十人的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十三丈外的那截引线越来越短,看着周围的赤甲兵将那处团团包围,看着文悦撕咬拉扯着他的红衣仙子,看着那群反兵对他的爱人拳打脚踢、刀剑相向。
他的爱人身上增添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那殷红的鲜血将那薄薄的红色喜袍浸湿,又流淌在了青石地砖上,洇开了一片。
左襄横趴在文悦身上,使出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半支起身子,透过众人脚边的缝隙朝着宫门下看去。
只一眼,他便看见了他的爱人。
他扬着唇角,无声的笑着:怀风,若有来生,我定凤冠霞帔,入你门楣。
须臾,他眸中那晶莹的泪珠再也蓄不住了,争先恐后的滚下,又便被秋风卷起,送到了洛怀风的无名指上,烫得洛怀风心头生疼。
几息后,洛怀风眼睁睁的看着前方处于化为熊熊烈火,看着狼烟四起、血溅三尺,最终又归于平静……
洛怀风嘶声呐喊着,“左郎!”
此声沙哑干涩,好似杜鹃啼血,锥心刺骨。这一呼唤之声遥遥传去,似是当真唤醒了那仙子魂灵。
那焦黑猩红的尸堆中,洛怀风似是看见一身着吉服的桃花仙子随风飘起,又转了个身,朝着自己徐徐飞来。
那小仙乌发如瀑,眉眼如黛,肤如凝脂,唇若点朱,红衣映肤,娇而不艳。他身段轻盈曼妙,蹁跹而来,身上缕缕薄纱随风飘扬。
洛怀风的眸中含着滚滚潮水,眉眼间满是悲愁。
见仙子伸臂展怀,他的唇角又不自觉的扬了扬。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碰,手上还未得实感,那仙子便又化成了萦纡辗转的青烟,消散在了秋风中。
“左郎……”
洛怀风欲追着那仙影而去,无奈肉身凡体,又怎能一跃上青云。
他恨自己,恨自己食了五谷杂粮,饮了人间浊水,落得这一沉重笨拙的身躯。
他恨自己追不上仙子步伐,只能呆呆的踯躅在原地。
他气极恨极,追悔、哀怨、离愁席卷着他的身心,无法自拔。
骤地,他脑中的神经似是于一瞬断裂,他全然没了反应,直直朝后倒去。
“陛下!”
左襄殁后,洛怀风昏睡三月不得清醒。
梦中,他与他的左郎静听花开花落,坐看云卷云舒,做了一生的神仙眷侣。
朝中依着此前的计划,联合察合台与乌斯藏部一举攻下穆爻一方残部,将那同大邑差不多大小的领地重新分割。
此后大邑国力强盛,周边列国不敢再行冒犯之举。
果然,坤卦虽是上上卦,但其第六爻乃: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三个月后,洛怀风长长久久的沉睡了下去,绝了气息。
朝中重臣又扶植起了十七皇子,让其做了大邑的新国君。
此后十年再无纷争,天下太平。
纵是新国君与新皇后举办了大婚仪式,各国的百姓们皆还记得这日的惊世大婚,他们还给这洛襄二人编了一首曲儿。
方得一运安宁
天灾祸乱四起
怀山襄陵怀山襄陵
江左夷吾天下初定
清风穿林入怀
洛阳红绸满城
心悦斯人心悦斯人
比肩连袂帝后大婚
一夕红日坠落
风儿哀啸不停
襄消玉殒香消玉殒
阴阳两隔此情遗恨
如今柿繁叶红
庭内琴瑟无音
梦中深情梦中深情
冬风残卷化泥复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