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请愿(2/2)
他身处那处,有些事他不得不做,那皆不是他的自愿。我才是你们口中的那种人……
为何一心为民之人受尽天下人唾骂,而我等真正逆反之人却活得自在逍遥?
这世道不公平!
想着想着,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冯依然的颊边滚落,滴在了青石地面上,震起了缕缕青烟。
冯依然三跪九叩,边叩边扬声喊道:“民女冯依然,替万民请愿。左世子殿下不曾传播病种,大战前七日,殿下曾修书入宫报信,殿下并非逆贼,求皇上开恩!民女……”
此声引来了无数人驻足,众人听着她的话,起初并不相信,还随着众人齐齐咒骂。可当这冯依然叩了一早晨后,众人的心又开始动摇了。
午时末,正午太阳毒辣,直直朝着冯依然头顶射下。
她脚步已然虚浮,声音沙哑,捧着万民书的双手抖得不像话,额上也沁出了血珠。
见她还磕着,还喊着,声音虽已不甚清晰,可众人皆已背得。
“民女冯依然,替万民请愿。左世子殿下不曾传播病种,大战前七日,殿下曾修书入宫报信,殿下并非逆贼,求皇上开恩!”
一旁茶摊的老板看不下去,为冯依然端来了温茶,开口劝道:“姑娘,别磕了,没用的!后日午时那人便要行刑了,你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未必能于后日中午前将那万民书送到陛下手中,别磕了。”
冯依然将茶一口喝了去,哑声说道:“谢谢。”
言罢,她又继续磕着,继续喊着:“民女冯依然……”
见之,百姓们纷纷摇头叹息,心头动容不已。
而此时,洛怀风得知了冯依然上书请命的消息,他开心极了。
他阔步走到了御书房中,又唤小豆子请来了几位有分量的大臣。
御案前,洛怀风看着众人,眼神中满是期许道:“京中有一女子上书为万民请愿,称左襄一案有冤。她正是从那叛军攻打之门起,三跪九叩,欲叩来宫中,此事诸位大人怎么看?”
闻言,前几日求洛怀风毋要推迟早朝的大臣说道:“若是这般便真是有怨,那人人行了恶事后皆上书请愿,天牢便也不必设了。”
闻言,洛怀风的面色沉了沉。
而此时,又有人说道:“既能得万民请愿,此案于情于理,皆应撤回重审。”
另一位大臣反驳道:“可上次早朝,那左襄当着文武百官承认他知晓投病种一事,起兵当日他亦是在场……”
此言罢,又有人道:“可那日他并未动手,甚至他迎着那两箭去,分明是一心求死。他定是被人要挟,才会做出这般举动。”
众人想了想,觉得此话有几分道理。
而主张行刑的官员又道:“即便如此,那也不能摘去他知晓投病种入多城,瞒而不报,坑害数十万百姓染病之罪!”
闻言,洛怀风皱眉说道:“他说他知晓,可他是何时知晓的?是事先知晓,还是事后知晓的,诸位又可知?”
此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一语罢,此间静了一静。
起先说话的大臣冷笑道:“诸位莫不是忘了,谋逆当株连九族。即便他左襄当真是干干净净,那他左遇安呢!”
此言一出,洛怀风的心于一瞬又冷了冷。
洛怀风沉声道:“且不说他并非左遇安之子,即便是,他已然‘死’过一次了,张大人还想要让他再死一次么?”
那大臣摇了摇头,说道:“是与不是的,谁又知晓呢,反正如今在百姓心中,他左襄便是左遇安之子。九殿下说他‘死’过,可他那次也并未死透不是。不然,如今天牢中那还能吃能睡的人又是何人?”
此言说出,倒是有几分赌气的意味了。
有人劝道:“如今要商量的是如何处置那万民上书一事。”
另一人附和道:“臣方才入宫之时,听闻这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左世,左襄一事。如今百姓们的口风又变了。他们说左襄若当真不知投病种之事,又曾写信送入宫中通风报信,那便饶他一命也未尝不可。”
洛怀风对几人颔首道:“去年,左襄于西北上阵杀敌,以火药大胜蒙军,立下大功。今年,他治水救灾,奔赴山海。他所行之功,难道还抵不得那‘株连九族’四字么?”
闻言,另外几位大臣齐齐道:“是呀,若是他当真写信送往京中,向朝廷通风报信,那也可将功折过了。”
“若是接连立功,却抵不过‘株连九族’四字,天下又有多少人还愿意为江山社稷付出,又有多少人会寒心啊!”
恰时,一内侍来报。
“九殿下,诸位大人,裴大人有要事相禀。”
闻言,洛怀风急急喊道:“快快快,快请裴大人进殿。”
未几,裴允快步走入,欲屈身行礼。
洛怀风急忙上前搀扶,道:“免礼,裴大人可有何要事?”
裴允拱手道:“左襄的确并非是左氏所出,他本姓巫。他的确曾修书向京中报信,只是那信被人换了去,未能送入宫中。”
言罢,主张行刑的几位大人面色皆沉了下去。
洛怀风心头激动万分,但面上不露。
他朝身后对着小豆子打了个手势,示意天牢纵火一事可不必再做。
小豆子微微颔首,又悄悄退了下去。
紧接着,洛怀风开口问道:“那此案……”
众人皆齐声道:“理应重审!”
洛怀风磨了磨手心,又道:“那此女……”
众人纷纷道:“也不能当真让她跪叩两日啊。”
“是啊,就算给她两日,她也跪叩不到皇城门前呐。”
“她此心已然动天。陛下仁德,不忍百姓受苦,故而将其请入宫中,以咨详情。”
而当宫中派人到那外城时,已近申时,冯依然已然跪叩了近五个时辰,她已顶不住,晕了去。
她四周围满了百姓,皆是打着伞为其遮阴的。
见宫中来人,百姓们纷纷为其让出一条道,但那伞分明还为她斜斜的遮着。
宫人与侍卫们见之,心头柔软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