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他不娶(2/2)
见那几位小吏走了,死刑犯们皆睨着左襄,笑着问道:“诶,你是因何事进来的?”
左襄动了动嘴,用他那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谋逆。”
此言一出,周边的死刑犯皆跑到了临近的柱前间隙,看着这细皮嫩肉的谋逆反贼,笑道:“就你,谋逆!噗哈哈哈哈哈哈,他说他谋逆!”
“你瞧他的手腕这般细,能提得起佩剑嘛~”
“你说他的脸长得这般俊俏,为何要谋逆啊,做官人家的娈儿不好么?”
“别真是做了谁家的娈儿,被官人家的正妻想着法子弄进来的吧。”
“你瞧他这皮囊,一掐都能掐得出水儿,当真比女子还水灵。看来啊,不用油也润~”
左襄闭了闭眼,并未理会这些人口中的污言秽语。他同怀风的关系并非是那般肮脏龌龊,但他也懒得辩驳,省得惹了一身腥。
那些人调戏了左襄几句,见左襄不接话茬,他们觉得无趣极了,便又聊起了其他话题。
这才刚坐下不久,便又有小吏开了锁链,阔步入了屋内。
那人匆匆上前,给左襄递了好一包东西,里面有厚衣,有吃食小嘴儿,也有他常用的那个怀炉。
他帮左襄将衣服穿上后,带着哭腔道:“殿下且忍耐几日,主子定会想办法将您带出去的。”
左襄这才看出了,此人是洛怀风宫中之人,只是平日里除了小豆子,他也不甚在意旁人,现在瞧来,这人他倒是眼熟得很。
只是这人为何会因他而哭呢?
左襄蹙着眉问道:“可是发生何事了?”
那小内侍别开了眼,说道:“未有何事,殿下好生将养着。要记得喝药,好好吃饭,此处主子已然打点过了,不会有人苛待于您的。”
他这般神情,定是宫中出了事。他说无事,便是有事!
思虑及此,左襄动身近前,继续追问道:“宫中可是出了何事了?”
见左襄这般急切,那小内侍心头开心得不得了。
他想让此人好好疼疼主子,不要再让主子像几日前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着都心疼。
心急总比心死的好。
那小内侍也顾不得来前主子下的令了。他擡手点了点手臂,又与左襄对了对眼神,便退身出了牢门。
左襄看着自己的小臂中段,心头满是疑惑:他为何哭成这般模样?他为何哭着指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臂看来无甚大碍呀……
他的?
怀风的!
月辉宫中,太医为洛怀风包扎着手臂,面色不甚佳。
小内侍们你看我我看你,他们有诸多话想说,但碍于阶级与规矩,又不敢说出口。
待太医走后,小豆子鼓足了勇气,开口道:“小的知晓主子同世子殿下情深似海,如今世子殿下入了狱,主子不能前去探望,心头不好受。可主子是乃玉体,又怎可自伤……”
洛怀风垂眸看着那包扎在手臂上的薄薄的疏棉布,心头酸了酸。
这还是左襄制造后,他人仿着造的。
左襄将其唤为“纱布”,说是他不会更好的手法,不然处理过后再作医用,效果会更佳。
此外,自宫中制了羽绒服后,大邑不少人皆开始学着左襄制造羽绒物件,用过皆说比那厚棉被、厚棉衣舒服。
左襄还说,春季他们忙着抗灾,没时间教百姓种杂交水稻。若有那时间,他还想让天下人皆吃得饱肚子,地上不再有饿殍。
如今天下人多多少少皆受了些左襄的恩,现在又因这一件事,全然否定了左襄往日的付出,说他做的一切皆是在演戏。
他们将左遇安所行之事都推在了左襄身上,让他受左遇安未受的折磨,受左遇安未受完的辱骂,洛怀风心痛不已。
洛怀风轻轻抚着这层层纱布,就好似抚着那折翼的人儿。
洛怀风开口道:“他一人在狱中受苦,我又岂能在宫中享乐?父皇不许我出皇宫,我不能去受他所受之苦,那便时刻提醒自己,他是何般难挨!我这点疼痛,又怎及他之万一?”
他耳边还是左襄昨夜无数次的呼唤与嘤咛。
“怀风,我疼,我好疼……”
这声音一直在这空旷的殿宇内回荡着,惹得他的心也跟着疼。
想着想着,洛怀风便擡手朝着方才包扎好的伤口上按了下去。
他原以为他会疼得龇牙咧嘴,疼得面目狰狞,但是他没有。
他静静的看着那抹红色渗出,心头却未有实感,就好似那不是他的手臂。
见状,小内侍们又哭着跑了出去,将太医请了回来。
这方刚包扎好,皇帝那方便派了人来传唤。
一盏茶的功夫后,龙榻旁。
皇帝歪斜着眼唇,艰难的偏头看向洛怀风。
他微微垂头,看着洛怀风衣袖中的手臂,含糊不清道:“你,你这是在做给谁看!”
洛怀风亦垂眸看着那处,苦笑道:“做给孩儿自己看。”
此言罢,半晌,皇帝不再言语。
他只久久的看着洛怀风的手臂,似是有许多话要说,又似是无话可说。
此间寂静许久,洛怀风等不到后言,于是擡手行礼道:“父皇若是无事,孩儿便先行退下了,省得让父皇看着心烦。”
洛怀风刚一转身,他身后便传来了那不甚清明的叹息声。
“哎,吾儿糊涂啊。没了这个娈儿,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娈儿,你又何至于此。”
话音刚落,洛怀风攥紧了拳,沉声道:“他不是娈儿,他是我的挚爱!”
洛怀风转身看着皇帝,坚定道:“怀风此生,非他不娶!”
此声铿锵,此情坚定,皇帝将这话听进了心里:此生非他不娶,难不成他还要……
一时间,皇帝用力瞪大了眼睛,面容抽搐了一瞬,便又直直晕了去。
“陛下!”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