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1/2)
旧账
苏彧迷迷糊糊之中睁开过两次眼。但真的太黑了。
除了黑,只有冷。他就好像沉入了一潭死水,怎么挣扎也浮不起来。
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脚边都是血,黏腻,还是热的。
他慢慢认出了这个地方。
凌苍后山。
一个人影从他面前不远处走了出去。
他倏然起身,几乎是咬碎了牙才从黑暗中摸索着追了出去,死死地抓住了一只衣袖。但手指也早已使不上力,只能眼看着那长袍从他指缝里滑落。
阳光刺眼,晒在他多日不见阳光的肌肤上,烫得简直要掉一层皮。手指上的血泡一个接一个被烫破,血水滴落在地,他不敢再伸手了。
“间尘,”苏彧声音喑哑,喉咙里满是腥甜,“别走……”
逆着光的那道人影顿了一步。
他瞳孔微微放大,抓住了最后的一丝希望:“你信我。我,我可以净化你身上的魔息,只要你肯……”
只要你肯留下来。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
但那道人影只停了一步,接着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继续往远处走去。
“裴间尘!”他几乎用尽了最后气力,嗓子撕裂般地疼痛。那呼喊里半是怒意,最后怨气只梗在心里,变成了低微的呜咽。
“求你,别走……”
剑鸣长嘶,破空而来,将他微弱的声音盖了过去。
十几道寒芒就停在他身侧,指着他身上的各个要害。最近的那一道离他脖颈不过三根手指的距离。
剑气带霜,刺骨得冷。
“求你……”他趔趄着,往前走了半步。十几道寒芒迫近,剑锋刺破肌肤,血顺着他的脖颈蜿蜒而下……
苏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血越流越多。
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青白如纸。他要溺死在绝望的长夜里了。
那里太黑,太冷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下意识地擡手按在了脖颈处。凉的,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和额发。
一定是血都流干了……
一定是。
怎么可能没有血呢?
他的目光忽然钉在自己的手上。手上不仅没有血,而且缠着细软的白色绢布。
“醒了。”
苏彧猝然回神,周身都绷直了一瞬,擡头朝床脚望去。
一双幽深的眼睛正凝视着他,就像是盯着一只猎物,但又没有那么残忍,里面带着一层薄薄的、琢磨不透的柔软。
裴间尘扬了下手,点起了一盏烛火。
烛火很微弱,但苏彧感到眼皮还是被烫了一下。
他刚从噩梦里醒来,此时就像是一只还未来得及披上坚硬的壳的小兽,本能地往角落里缩了一下。
裴间尘喉间发紧,移开目光的瞬间,瞥见苏彧眼眸在烛火下似乎蒙着一层雾气,湿漉漉的。
他擡手打熄了烛火,坐到了桌边。
苏彧喉间滚动,指尖是抖的,但他不等裴间尘开口,立刻道:“多谢裴……师兄救命之恩。”
裴间尘怔愣在夜色里。
如星的眼底暗潮翻涌,他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救命之恩?”
“那名白洱山弟子将我抓走,”苏彧摩挲着手上的纱布,缓了一口气,“要不是师兄及时赶到……”
“抓?你的意思是,”裴间尘眼眸又深又冷,“他是强行带你走的?”
“是。”
“他为何要抓你?”裴间尘眯起长眸。
“我不知道。”
裴间尘冷笑。
烛火再度亮起,他极具压迫地靠近:“可我听你喊他慕师兄倒是喊得挺亲切?”
苏彧低垂着头,解释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本是想伺机逃脱,没想到裴师兄……”
“不得不低头?”裴间尘自言自语般地重复了一遍。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从他的喉间滚落了一声短促的冷嗤,神情反而冷了下去。若是当初在界域里,苏彧肯低一次头,他们也不会……
苏彧装作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点头应了一声,忽然又擡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岔开了话:“说起来,裴师兄说那杯茶有问题?”
“你不知道?”裴间尘盯着他茫然的瞳孔,不愿放过他面上任何的波动,撚着指尖,“那苏师弟当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彧抿了下唇,轻声道:“我只是,因为……因为那酒杯我碰过了。”
裴间尘身形一僵,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苏师弟当时见了我为什么不求救,反倒是想跑?”
“这山上,有谁不怕裴师兄?”苏彧平静地解释。
裴间尘感到心口一刺。
苏彧见他神情缓和,便伸出了手,语气带着试探:“裴师兄,是那个白洱山弟子硬要带我走,这也不能怪我吧?师兄何必像对待犯人一样给我下血咒?”
裴间尘漠然道:“既是如此,更不能解开了。万一他之后又对苏师弟下手……”
苏彧原本也没有指望裴间尘会把血咒解开,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那个慕九没有安什么好心,带他来长郦,怕是不方便在曲阳镇出手。能制造出天境傀儡的,至少是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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