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2)
严则骤然从床上站起来,立成一株巨松,“庄文亭?!”
容颜似笑非笑:“不是他。”
“庄思齐?!”严则一跃而下,坠得地面哐当作响,虚虚地走来。
“我没说。”容颜轻叹一声,思着想着当叛徒的后果,脊髓总有被人抽个干净利索的苍凉感。暗示道:“有人不信他的威胁,成年那天把翻墙逃走当成自己的成年礼,然后他指认的故乡发生连环爆炸。严则,我指的地方是长水县。”
“这名字我一直记得,每天默念一遍,害怕记忆把这个名字赶走,所以当我看到‘长水’时,差点哭出来,也就指了。”容颜双瞳含着泪,不停打转,“所以我什么都不敢做,什么也不能说。唯一自由的时刻,就是当小少爷以为我死后,从南山跑下来的那几个小时。”
“小少爷?欧阳寻?”严则承认CPU被-干烧了,眼神全是懵懂无知。
“他叫白千鲟,如果你对白千羽还有印象的话,他是他的亲弟弟。”容颜会心一笑,“我听过一些你和他的故事。”
严则的表情堪称是五雷轰顶。
他迅速过了一遍关于白千鲟的一些流言蜚语,不但明白了一直向律所输血救急的点子是白千羽出的,还知道小白二居然偷偷跟弟弟亲嘴!
他妈的!他这就去白千鲟的病房把他干掉!
容颜的嘴角释放出一丝惨笑,“他们感情确实很好,小少爷为了哥哥,在公海差点丧命,还为了白千羽的敌人,被迫隐姓埋名,当一个假死人。”
关于白千鲟大战秦知琯,以及秦知琯和他身后的秘密组织,又在容颜的被迫追忆和讲述里,得以在严则这里重见天日。
“秦知琯……”严则嘴里默背。
“他什么都好,可惜他的好,只为了哥哥。”容颜的雪白指头从泪痕累累的脸上划过,看着严则因思虑过度而有点像在便秘的脸,嘴角微扬,“庄文亭是我们的共同敌人。”
严则眉际的阴云盘旋,思绪沉入长水那卑微的一生里。
是比大海还要令人窒息和绝望的地方。
长水的故事却酿出严则的良心,他展开眉目,说:“他是我们的敌人,但我不能让你在他那里浪费的时间、找到的证据,变成我屠掉他的武器,你不是为我而活。”
“可是严则,我还是恨你。”容颜的粉泪难收,泪光荧荧地看着自己的双脚,却看到沼泽伸出巨口,想要吞食他的可怕场景。
现在的局面,究其源头,不正是由于严则嘴里那个身向往之的“庄老爷”吗?
严则有罪,法理却不能治他的罪,他还能当个好事做尽的律师。
只因山的那面,没有黑手。
“长水,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可我不得不问一句,庄文亭,庄老爷,是不是在种毒品?”严则孤注一掷地把希望寄托在他负过的小孩。
歉意暂时比不过他孜孜以求的正义。
“我不知道,严则,我以前是个没机会见到前山的人。都说那里的风景有多美,可我们不配。”容颜泣声看了眼窗外。这是海市,是他成年后执行第一个任务的地方。在南山当男仆,只因从未归入庄老爷管辖的白千鲟,有可能是追求白千羽的威胁,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可笑之极的借口。
“理想国没有等级森严的阶层,没有苦于活着的可怜人,事事顺意,幸福丰盈,可惜,没有那种国。我们大部分人,也不过是在草草老去,白活一生。”容颜凄寒地盯着严则,逐渐走远,这一句他没有回头:“严则,下次再见到你,你还是我的敌人。”
严则最后哑着声,枯坐在病房,哭成了没水压的花洒。
清晨,严家镇放蓝的天空出现七彩虹光,一只巨鸟乘风展翼,飞向高空万丈,看到此景后,田里采收烟叶的人们纷纷一脸憧憬地望去。
“这是祥兆啊!”
“难不成菩萨显灵,坐着大鹏来巡山了?哈哈哈!”
“嘘,是大王巡山,庄老爷来了!”
听到这句提醒的人们顺着马蹄声看过去,不远处的草皮在重踏下纷飞,傲马仿佛践着薄雾碎霞,拼命狂奔。坐庄文亭正前方的是位俊美耀眼的男子,烟色风衣之下穿了件大地色的衬衣。两人鲜衣怒马,纵风飘荡,在场的女性想看又不敢看,都有些泛红了脸。
庄文亭突然咬着白千羽的耳朵,低声道:“下次不准坐前面让别人随便看。”
白千羽放声一笑,说:“小心眼,看我多大度。”
“不行就是不行。”
白千羽眼看就要到农田,面色暗冷道:“文亭,我有点累了,下来歇会儿?”
庄文亭提醒他:“非要在人多的地方?”
“我屁股疼,能不能可怜一下我。”他一撩庄文亭腰间的衬衣,“怪你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