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2）

第103章

刚进小学那年，严则曾在去学校的路上遇到一个小孩。

当时天色还未点亮，辉芒清寒冷淡，伫立一旁的莽山岑黑，仿佛群魔狂舞，对那个年纪的严则来说都过于恐怖，更别提三五岁的幼儿。

凉冬里那小孩穿着薄薄的烂衣，佝偻着身子，似乎被天地所震慑，想找个地方钻起来保身。严则操着嫩音叫了一声“喂”后，他才抖动着身子害怕地看过来，只一擡头，脸上的脓疮都几乎让严则当场吐出来。

“小孩儿！你爸妈呢？”严则丝毫不怕，慢慢走近，蹲在他前面。

蜷成窝头的小孩“哇”的哭出声来，难过地把脸埋住，“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是从山上蹿出来的？”

“刚才……还在一起，然后……他们，跑了。”男孩用两只手握着脚丫，泪水伴着脓液一同落下。

严则算是听明白了，气成一只漏气的麻袋，呼呼喘气：“他们把你扔了？！”

“哇——”

严则看了眼山顶，豪华宅院的肃影飘出缕缕轻烟，就像庄老爷在呼吸。严则咬着牙指了指庄家的方向，说：“那你赶紧爬到那个山上去敲门，庄老爷会想办法救你的。我们家太穷了，养不活你，庄老爷是好人，快去！”

严则从小听说过庄老爷有资助孤儿、做善事的习惯，传言说他的后院养着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还召来许多老师去悉心教养，要不是自己的家里爸妈健在，说不定他也有机会去那读书。

把男孩丢掉的爸妈，难道就是奔着庄老爷的好名声来的？

一定是！

“我还要赶时间跑到学校，就不带你爬了行不行？”严则才说完就觉得不够负责任，踢开最近的一户大门，“大伯，快带他去找庄老爷！”

还没醒明白的大爷还以为家里来了贼，提着锄头就怪叫着跑出来，然而眼前的一幕简直让他合不上嘴巴，“则仔你下的崽？”

严则眼看太阳就要出山，晓色即将覆盖四野，摇着大头就开跑，“赶紧把他搬到庄老爷那里，救救我的崽！”

“欸对了，小崽崽你叫什么啊？有时间我们一起玩！”

男孩弱声：“长水——”

没想到时间匆匆溜走，严则再也没见过长水。

后来他听人提起过，有人在后山曾见过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总是排成严谨的行伍拉练，“庄老爷开军校哪！”有人还打趣说过。

严则一想，长水肯定在军校里好好活着哪，饿不着更不会流脓。

有庄老爷当他们的靠山，他放心。

不过关于这群小孩的故事，绝不限于军事管理——

黄伯闹事的那段时间，他女儿就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小孩们拐走过几天，鉴于他正处在对抗庄老爷的阶段，有人就过来出言告诫：

“除了那群家养的小崽子，还能有谁？我劝你保命要紧，跟谁玩也别跟庄老爷玩！”

撑了白旗之后，黄伯的女儿完璧归赵，那群小孩们的流言却越传越邪乎。

“你猜怎么着，我亲眼看见几辆好车带着小崽子出去好多天才回来，他们是杀手还是小男宠啊？”

“男宠？！啊呸！庄老爷佛光普照，你拿这种词泼他脏水！”

“那就是杀手……不然……不然黄伯……”

流言渐渐成为塑造庄老爷无上金身的保护层。

人人都知这里有猫腻，有歪道理，但人人惧之恐之。

可严则这二十年，却再没见过长水。

只记得他脓疮下的脸隽秀动人，是严则没见过的好看。

眼前这位男孩五官端美，双眸冷峻闪亮，影如花间凤转……这不就是长水长大后的模样吗！

长水欠债了！

严则不停鼓动着勇气，想借几步赶快带他脱离苦海，不过他在与容颜长久的对视之中情绪忽涨忽下，不敢迈出步子，总差那么一步！

他现在总算看明白庄文亭是什么尿性了，能扶持这么多长水出来，没准每人的身后都背负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

白千鲟接到工作人员的提示，套上目镜，容颜被他催促了一声，木呆呆地也开始准备下水的装备。

“长水！”严则终于狠下心来，从小情侣的中间插缝挤过去，满面征尘地看着容颜发愣，容颜锐利地伸手挡住白千鲟，先是点头致礼，再冰冷地说：“你想干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当年在严家镇给你指路的破小孩。”严则想起手里的名片，连忙往容颜的手里塞，“拿着。”

容颜缓缓低头，看着设计招摇的名片，之后就出现亘古稀有的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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