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仁术难全(1/2)
药柜最上层的青花罐突然发出轻响,苏半夏踮脚取下盛着艾绒的锡盒。暮色透过格心窗的桑皮纸,将“天地人”三才配穴图染成暖金色,她望着图中标注的涌泉穴,忽然想起奶奶执针时微微颤抖的腕子。
“那时候你总蹲在炮制房外偷摘凤仙花。”老爷子摩挲着黄杨木针盒,七十二枚银针在绛色丝缎上列成七星阵,“你奶奶就抓把决明子,教你认药材经络。”
半夏的指尖抚过针尾缠绕的翠色丝线,那是奶奶独创的标记法——肝经缠绿,心经系红。八岁那年初雪,她曾见奶奶用这种绿丝银针为心绞痛的老裁缝急救,针尾缀着的翡翠米珠在病人苍白的胸膛上晃如星子。
“其实最开始迷的是药柜。”她将晒干的合欢花分装进桑皮纸袋,浅褐色的花萼簌簌落在奶奶手绘的“安神”标签上,\"奶奶总说这些抽屉像百宝格,每拉开一格就有故事。\"
记忆里的药香忽然鲜活起来。六岁仲夏,奶奶抱着她坐在紫檀圈椅上,教她用戥子称薄荷叶。阳光穿过天井的忍冬藤,在青石板上洒下碎金,秤杆上的铜星随着奶奶哼唱的《采药谣》轻轻晃动。
“您记不记得西郊种藕的周阿婆?”半夏突然轻笑,将艾绒填入雷火灸的纸筒,\"奶奶给她治风湿,针完总要塞包荷叶茶。后来周阿婆年年送新鲜藕节,说比西药管用。\"
老爷子打开红木诊案下的暗格,取出本蓝布封面的笔记。泛黄的宣纸上,奶奶用蝇头小楷记录着某年冬至救治冻伤脚夫的过程,页脚还粘着片干枯的紫苏叶——那是小半夏第一次独立采摘的药材。
暮色渐浓,檐角铜铃惊起归巢的燕。半夏望着奶奶留下的针灸人偶,檀木穴位上密布针孔,足三里处的漆色都被摩挲得发亮。她忽然明白,那些年看奶奶施针救人的晨昏,早把仁心的种子扎进了骨血里。
檐角铜铃骤响时,苏半夏正在炮制房翻晒新收的紫苏叶。老爷子已披上靛青大褂,黄杨木针盒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听筒里传来周阿婆儿子带着哭腔的嘶吼:“苏大夫!我妈不行了!”
周家小院挤满了闻讯而来的街坊,八仙桌上的青花药罐还煨着前日开的益气方。
周家堂屋弥漫着浓重的腥甜气,八仙桌上的青花药罐还煨着前日开的活血方。周阿婆仰卧在竹榻上,面色如金纸,十指指甲泛着青紫。老爷子三指搭上寸口,半夏已点燃艾条烘烤银针。
老爷子眉间皱起沟壑:“心阳式微,气随血脱。”银针在百会穴轻旋,半夏将艾绒捻成雀卵大的灸炷。供桌上的老式座钟咔嗒走着,月光透过格心窗在周阿婆脸上织出细密的影。
“阿婆,含着这片老山参。”半夏托起老人的后颈,参片却从干裂的唇间滑落。
周阿婆忽然睁眼,浑浊的瞳孔映着墙上泛黄的《松鹤延年》图:“小夏...东塘第三株藕...”枯槁的手指在她腕上留下淡青印痕。
供桌上的电子钟显示22:17,周阿婆突然清晰地说出:“东塘藕...留给小夏做药引...”
最后一枚银针离手,周阿婆忽然坐起,竟要下地给爷孙俩煮藕粉圆子。
老爷子背过身去整理针囊,半夏瞥见他用袖口匆匆抹过眼角。
那碗冒着热气的藕粉到底没吃上,晨光初现时,老人攥着孙子的手含笑而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