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极寒乱(2/2)
循着风止息指示的方向,我兜了百十来圈终于找到了那个深藏地下的隐蔽冰洞。准确地说是掉进了那个看似积雪的洞口里。
“谁!”有女子惊呼。
恍如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形。我失笑,揉揉屁股,忍痛说:“古女侠,在下落清心来着。”
“哗——”四周冰墙转动,裂开缝隙,有灯火从缝隙里透出来,明晃晃的耀眼。
一个藤黄色的不明物体扑过来,把我死死压在地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呜——落落,我的好妹妹啊,可算找到你了!吓死我了!呜——都好几个月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
“咳咳……古古古姐姐……放放放开我啊……”
“咦?就你一个人?夏天小弟呢?止息大人呢?”
我挣脱她的拥抱,翻滚到一边爬坐起来,拍拍衣服道:“嗨,说来话长……咦,古姐姐你伤都好了?”
她:“是啊,你看我等你们等得都长胖一圈了呢!那时候我跌出幻境,浑身骨头都震碎了,手脚也折了,真是吓死了呢。多亏止息大人叫阿乌来照顾我,用奇怪的术法给我疗伤……哎呀,别说我了,快说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吧,止息大人……他还好吧?”
于是我跟她秉烛夜谈了一宿,把一路上的经历见闻给她详略得当地讲了一遍。由此可见我从小就很有即时做文章的天赋。当然,关于跟风止息暧昧的段落没讲,关于姒梦和浮梦生的故事没讲,关于我把夏天赶走的真正原因没讲,关于我体内的那颗破碎的珠子没讲。
想想,我的秘密还真不少。谁都不能说。
“古姐姐你知道吗?那个微生月是天上花神呢。后来她死了……”
“公子竹如第二世长得比第一世还要俊,他娶妻了,后来又爱上了微生月。后来他也死了……”
“云征大将军听说过吧?他的两个儿子是断袖呢!对,对,两个都是断袖。而且,他俩断到一块儿去了,爱得很无奈呢……后来也死了……”
古错听得饶有趣味,不时问一句:“那那时候止息大人在做什么呢?”
我忍不住揶揄:“古姐姐,你该不是爱上止息大人了吧?”
她羞红了脸,低头娇笑,嗔道:“哪有,就是问一问……”
“可是我爱上他了呢。”这一句话不由自主地从我齿间坚定地冒出来。
她愣住,僵硬地擡头,冷冷问道:“你说什么?”
我也愣住,随即咬唇,坦白道:“我想我是爱上风止息了,呵,真是不争气,是吧。”
“不可以——”她的脸沉得仿佛密布阴云,“不可以这样……”
我纳罕。
她有些激动地握紧双拳:“他,他也说了爱你吗?”
我苦笑:“没有。他好像只在乎记忆里的那个等待。那人叫他思念了一千年,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或许是仙,或许是魔,或许是人,或许已经轮回几世,不记得他了……”
“你在他的忆境中可曾看到那女子的模样容颜?”
“没有。他……”
古错神情慌张,仿佛听不下去我说的话,恶狠狠打断道:“他不会爱上你的,绝对不会。”
我有些气愤,气她也气自己,负气道:“为什么不会?”
“因为他是极寒圣地的仙尊!他,他不可以爱上任何人,要断情断欲!”
我笑:“古姐姐,你大概不了解,他看似冷漠却并非寡情,他是一个用情极深的人,注定不会在这种地方待很久。他说他马上会离开,放弃仙尊掌门的虚名。”
“那也不是为你!”她几乎嘶吼,“他不会爱你!不会!”
“古姐姐?”我不明白她何以如此激动,只有按下她轻轻颤动的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落落,我,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觉得……觉得他很神圣,不该有俗世的感情来牵绊左右……”
“是吗?牵绊吗?”我笑,假意地笑。或许她是无意,却让我相信了我是卑微的,不配爱上这举世无双的人间仙尊风止息。
长谈不欢而散。天明时,我们尴尬地睡去。
……有冰冷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气息诱人。是血。
“落落,落落……醒醒,醒醒啊……”声音带着哭腔。有人摇我的肩膀。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阿乌面色憔悴,眼角淤青,挂满泪痕。
“阿乌?好久不见。”
“救救仙尊大人,快去救救他!”
只见周遭的积雪寒冰早已被染成了血红的颜色,触目惊心,粘稠的液体还在不停流动滴落。不见古错。我心一沉:“怎么回事?”
阿乌拽起我就没命地跑,一边抽着鼻子说:“他们把我赶出来了,他们要害仙尊大人,都要害他,都是坏人!”
“谁?”
“少钟师兄,诸吾师兄,还有,还有所有人,极寒圣地的所有人!他们早就跟其他门派串通一气了,全天下的人都想仙尊大人死,都要来害他!”
“……怎么……会?”
“原来全天下的人,都是坏人!只有仙尊和落落是好人,是不是?你会去救他的,是不是?”
“我……”我慌张不已,不能想象发生了什么,然而除了镇定,我别无选择,“我不能让他死,不能……我一定要救他!”
“嗯!”阿乌热泪盈眶,“谢谢你,落落。我打不过他们,也进不了山门。请你一定要找到仙尊大人,他……他会死的……”
“他不会死!”我竟然还有力气去安慰别人,紧握他的手臂,强笑,“阿乌,别担心,他不会死,他是风止息。”
他哭得悲伤,仿佛孩童。眼角的淤青几欲涨破肌肤,化血而出。
他也不觉得风止息寡情吧,如同我一样。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唯独阿乌始终忠于那个从不表露心迹的冰冷的人。
我收紧琴囊的背带,转身朝山上奔去。
桃花落了满地,花瓣、根茎中都源源不断渗出鲜红的液体,一点点浸透百尺寒冰,满目的妖艳,仿佛流血的哀鸣,叫人莫名心痛。胸口,真的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