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 流年(2/2)
云衣警铃大作,身子转过一百八十度:“哪儿不舒服?”
江雪鸿眉目不动:“你先忙。”
先前就怪她忙于正事才把他放出去找死,能活过来已是万幸。云衣再不敢疏忽,对辛竹道了声歉,当即回头扶他起身离席:“先去圣泉疗伤,其他的回头再说。”
辛竹被甩在身后,正欲上前关切问几句,头顶忽感到一阵沉重无比的压迫感。寒意自内而外散发,五脏六腑瞬间收缩到一处。他倒地前,只见被云衣搀扶的青年浅浅侧目,眼底蓝焰倏燃,尽是警告。
可转回头时,江雪鸿却自然又亲昵把手臂搭过云衣肩头,再次“虚弱”咳嗽了几声。
辛竹:?
身后此起彼伏响起众人的叫喊:“族长,您怎么也倒了?没事吧?……天哪,都吐血了,不会中毒了吧!”
*
白塔修缮一新后,疗愈效果甚至比从前更加纯澈。
云衣急匆匆把江雪鸿推进冬暖夏凉的泉池后,才顾得上收拾自己。
水中热气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烟雾,白塔尖端早就隐没不见,近在咫尺的十二龙头也渐渐迷离。一缕花香随着流霭袅娜而来,江雪鸿不由恍惚怔了怔,有一瞬间几乎觉得,他好像又回到了两百年间反复重现的梦魇幻境。
下一瞬,只听“哗啦”一声,从天而降的倩影坠入怀中,女子的力气分明不大,却轻而易举把他带倒。
花瓣飘落湖面,玉肌上的水珠泛出淡金色的盈盈光晕。迷雾散尽后,眼前是一张与心魔一模一样的脸。清水眼,芙蓉腮,意态明媚又娇慵,像春风里的柳絮。
云衣似乎有意模糊记忆与现实,笑着俯身向他,指尖染了丹蔻色,沿着胸口肌肤一寸寸温柔试探。鼻息无声靠近,嫩红唇瓣悠悠开合,音色恍如初见:“小道长,我借你点灵力可好?”
池边吻满含着挑逗意味,江雪鸿却是一乱——他在怕,怕这一幕不是真实。
可她没有消失,更没有手握刃匕送入他的胸膛。这不是濒死时绝望的一吻,鲜活得惊心动魄,能感受到她纤长柔软的睫梢扫过自己面颊的轻弱触感。
江雪鸿神识一松,让她轻松闯入识海。
空寂冰原落入一朵艳红牡丹,粉妆玉琢,胸前绣带垂金,襟口大敞着,牡丹彩纹从脖颈一路蔓延而下。云衣听着耳畔他因紧张而微重的呼吸,勾火道:“愿者上钩。”
天雷无情,她身上也有轻伤。江雪鸿不敢过分索取:“我怕控制不住……”
无色铃暴露了彼此的真实心绪,云衣更进一步抵住他,全然不顾这里是暮水圣洁之地:“我偏就想看你为我失控的样子。”
江雪鸿转头不看,云衣便直接舔在他耳廓上,媚嗓几乎要把三魂七魄都勾出来:“鸿哥哥,清安四年你在白塔水下,可不是这般表现啊。”
她侵占他的识海,也侵占了他一整颗心。
江雪鸿抱紧她,似压抑着千尺浪潮:“衣衣,我无事,在圣泉养伤便好。”
“别以为看不出来你那些争风吃醋的手段,”云衣嗤笑出声,继续煽风点火,“我说过,想要独宠,就先来取悦我。”
这句之后,他不再拒绝,也不再说话。
垂褪下的衣衫漂浮上湖面,白玉肌肤裸露,胸口一朵完整的缠枝牡丹现于眼前,被放低姿态的贪婪者啖入口中。识海内冰化成水,又从凉水蒸腾成温水,身体内外都是一片滚烫。
花沉水,月羞藏。
算了,圣泉泉眼不堵上也挺好。
雨住风停后,二人重新在客房安歇。云衣一觉睡醒,半躺在江雪鸿臂弯,看他正借着曙光读医经,忍不住挠起他心口疤痕,问:“你说,要是有一天我过腻二人世界了,想和离怎么办?”
江雪鸿不假思索:“不会腻。”
他掣住怀中人不安分的手,按着她命门强调:“不可能离。”
草木皆兵的模样让云衣闷闷发笑,见他又握着自己的手开始把脉,好奇问:“怎么了?”
江雪鸿难得明显皱眉:“想起今日未用避子汤。”
云衣不以为意:“仙族本就子嗣稀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江雪鸿操纵灵力探了许久才放开她,用那开坛布道的郑重口吻叮嘱:“往后休要如此率性。”
云衣不以为意,指尖又从那疤痕的一端摸到另一端:“你说不要子嗣,是怕孩子分走我的注意力。”
“但有没有可能,多一个孩子,会多一个人来爱你?”
抚摸转为带着挑逗意味的轻按,江雪鸿低头制止:“怀孕很辛苦。”
白无忧尊上独自抚养他的艰辛道宗长辈都有耳闻,何况巫族幻境中,巫衣的怨也都因这一桩孕事而起。
云衣不怀好意拱拱他:“你不是会转移知觉吗?把不舒服全给我渡过去不就行了?”
江雪鸿轻不可闻叹了口气,没应。
云衣继续闹他,在心口疤痕烙下一个吻:“是药三分毒,也不能总是让你喝避子汤。我们都太刻意了,不如有时候就顺其自然率性一些,如何?”
“天明还早,睡吧。”
“那你先应我。”
墙上交错的影子来回纠缠许久,最后一起倒了下去。尾音连同身子一并被按入衾枕,江雪鸿不爱说话,芙蓉屏后除了窸窣摩擦声,只有偶尔传来两声女子压抑不住的轻笑。
装糊涂也好,毕竟情之一字,本就是痴傻的代名词。
*
疗伤完毕,二人赶在冬日回落稽山一次性处理完了未来可能发生的要紧事,先去轮回井看过巫族和落稽山故人转世情况,又走过三十三洞天,同过往彻底告别,年关之后,终于正式享受起闲游生涯。
流年周转,四季轮换,最寻常处最情深。
春,云衣为江雪鸿整冠束发,看着镜子里彼此共同的倒影,忍不住为他画了一幅潦草的白描小像。
走过三年前经行的玉兰树底,昔日邂逅的小姑娘已经长成婷婷少女,云衣硬要面无表情的青年抱起日渐沉重的三花儿,用留影珠合影。
夏,云衣提裙踏过布满青苔的水上石,因行得太快一不留神滑倒,被江雪鸿稳稳接住。江雪鸿一路温和责备,云衣用手中扇面遮在脸前,擡头亲了他一口。
七月二十那日,二人按老规矩持刀拿剑在郊外比划了一轮。作为赢家,云衣借了农户的灶台,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端到桌上,江雪鸿不疾不徐品尝,锅边却不知何时倒了一串馋嘴麻雀。
秋,云衣赶在北疆枫叶林最红灼的时候抵达月老庙,亲手抽出了一支上上签,笑得合不拢嘴。
挂过祈福条,再选姻缘牌。西风吹得古树枝头的红木牌笃笃作响,江雪鸿看着那烫金的“百年好合”四字,指尖撚了个咒,不动声色把“百”字改成了“万”字。
冬,年关赏雪时正巧遇到了偷闲出来的戚浮欢和司镜,云衣本想拉着他们进屋下饺子吃,却以落稽山事务繁忙为由被婉拒了。
“他俩就是嫌弃我做饭难吃吧!”云衣骂了一路,反应过来时已被初雪淋了一身,看着与自己一样白首同归的江雪鸿,火气顿消。
次年上元节,二人配合做了两盏祈愿灯,云衣拿起抄《长生经》那支墨笔,同江雪鸿说好背对背写愿望,再一起去城头放飞。转身时,却见彼此手中的灯盏都是空白,不由会心一笑。
不相负,无可求。
因为,人间小满胜万全。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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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见花枝春满,也见天心月圆。如今收拾归来,依旧水碧天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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