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 承欢(1/2)
147承欢
◎当真被他榨干了不成?◎
陆礼残魂湮灭后, 干涸的灵脉重新涌出泉瀑,嶰谷内外被他汲取来提升修为的灵力也都依次回归。陆轻鸿不仅恢复了修为,甚至还突破了一层。
杀伐气重, 谷内阴气不散, 江雪鸿也一直飘着,帮着云衣用无相灯引渡受其迫害的残魂。
一招扫荡整片山脉,连天雷都被遏止了回去。陆轻鸿完全不敢看那个极淡却极危险的鬼影,只对云衣发问:“李, 啊不, 江夫人,不知如何能才加速我谷中同门凝魂?”
云衣暗笑他见风使舵,答:“老实攒功德去,你们全谷上下那么多人, 怕是要耗不少时候。”
“怎么攒功德?”
云衣不自觉看了一眼江雪鸿,弯唇:“一日日攒。”
引渡亡魂又净化邪气,云衣忙完一阵, 看在便宜师弟家破人亡的份上, 把嶰谷功法上下翻看了一遍, 将其中被陆礼篡改过全部划去。
若非贵人相助,怕是整个嶰谷的长老弟子和平民百姓都要成为堕仙的祭品。临别之际,陆轻鸿将赤金罗盘捧给云衣以示感谢,江雪鸿却道:“不必。”
云衣略过他接下:“这东西认魂, 正好给浮欢姐姐拿去找戚家军转世。”
有了罗盘辅助,也省得戚浮欢隔三差五找他招魂。江雪鸿这才默许。
天明前整装出门,恰遇见陆轻鸿也是一身轻装简行的模样, 云衣问:“你也要走?不趁机做一回谷主?”
陆轻鸿摇头:“我身为大弟子, 本该照料同门, 护卫苍生。先前只顾着自己突破,一念失察竟让嶰谷遭此大难,现在也该出去走走人间路,找寻真正的机缘了。”
他短短几天之内成长迅速,云衣不由对小师弟多嘱咐了几句。
一同下山说了不少闲话,陆轻鸿又将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零碎玉石取给云衣,再次殷勤道:“谷中大部分昆仑玉都遭到了污染,目前我只搜集到这些,回头等灵脉恢复,我再给落稽山送去。”
云衣一个“谢”字还没出口,一旁冷着脸的江雪鸿又是一句:“不必。”
“有必要,”云衣抢过玉石,总算把注意力转移给他,“仙魂修补不易,有昆仑玉辅助总归快些。”
江雪鸿只坚持道:“没必要。”
一个暮水辛竹已经够令人添堵了,一旦达成这种约定,还不知道往后除了昆仑玉之外,要多送来多少枝烂桃花呢。
云衣不知自家夫君的“深谋远虑”,只当他是好面子,试着协商道:“那你先看看魂魄融合玉石有没有效果,没用就作罢。”
她说着就要上前,江雪鸿却立刻原地消失,无论如何不肯配合。
像在捉迷藏般,云衣追着那团漂移不定的鬼烟在山道旋转三圈,火了:“滚出来,你又想和离是不是?”
江雪鸿:“不离。”但也不现身。
打情骂俏造作无比,陆轻鸿早已事不关己溜之大吉。云衣对着空气连骂带威胁,最后深吸一口气,问:“老实交代,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江雪鸿当然不可能老实交代,便道:“玉出淤泥。”
云衣眼角一抽:“你嫌脏?”
“嗯。”
云衣只觉一口气哽在喉头无处发泄,既已成仙,索性决定自己来试。她记得巫衣当初是取了心头血入昆仑玉,握着刀刃还没动手就被江雪鸿拦下,无论如何不让她自伤。争夺之间,江雪鸿一把握住锋利刃口。
割开的创口散出无数冷气,云衣急忙丢开刀匕,抓过他:“有没有受伤?”
江雪鸿却又盯着掌心沉默了,良久才道:“衣衣,我碰到了。”
不配合,不吭气,不解释。云衣当真要被他急死了:“我问你有没有受伤?”
江雪鸿提醒:“血刃是灵器。”
除了本命剑,鬼魂按理是不能够触碰灵器的。或许是因为他暗中修炼有成,或许是元神互补的道侣不会为彼此所伤,又或许他的魂魄果然已经渐渐恢复,刚刚他居然真真切切碰到了她的刀。
云衣呆了一呆,重新翻看着他的手,仍不放心:“你真没受伤?”
无色铃叮当作响,是她的心绪起伏。无法感知真情的人忽而发现,原来自己也能懂得她的心思了——其中有保护,有在意,也有焦灼和关切。
江雪鸿把云衣抱进自己没有温度气味的怀抱中:“无妨。”
“我没事,当真不用昆仑玉。”
冷硬如冰的人突然温柔似水,云衣在白雾纷纷里眨巴了半晌,火气平复的同时渐渐回过味来:“等等,你别不是在膈应陆轻鸿吧?我只把他当弟弟。”
话一出口,身后手臂立刻收紧——毕竟,曾经陆沉檀也是她的弟弟。
好不容易软和下来的人再次沉了脸,云衣脊背吃痛,不住骂着“小心眼”,但也没再强迫他去融合昆仑玉。
各人自有机缘,那便先等等这个愿意为她出剑的人吧。
人鬼同行太过惊悚,二人显然都不想分开,便默认一齐拣着无人小道走。相安无事行了一段,云衣反应过来:“不对,那我不是白跑这一趟了?”
她转头向江雪鸿:“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借助昆仑玉重凝身子?”
看他默认,云衣蹭地又恼了:“看我为你东奔西跑好玩?这一个月光司镜他们传音就三五趟了,你知道落稽山有多少正事耽搁着吗?”
江雪鸿不觉得她所谓的正事有什么要紧,微微拢眉:“我若反对,你也不会听。”
“那也不能知情不报!”云衣用音量压倒他,“我日日住上上间花的不是落稽山的银子吗?还有你那用了不到三天的傀儡身子,明知我不清醒非硬要往刀口上冲,一万两一下就劈没了,连无极引都修不了!”
秋后算账气势汹汹,何况并不讲理。江雪鸿插不进话,也不再尝试争辩,替她拍了拍脊背顺气,把罪过全部揽下:“是,都怪我。”
他许诺上清道宗会将此番出来的衣食住行连同她买衣裙首饰、息壤傀儡的花费全部报销,云衣这才稍平复了些:“说好了不瞒我,数数你这一路都扯谎多少次了?沦落成这副半人不鬼的模样都是你活该。”
江雪鸿:“嗯,我活该。”
他认错素来积极,云衣也没再兴师问罪下去。再退一万步,要不是临时起意来嶰谷,陆礼怕是真要引动雷劫,如果给他死而复生成功,必然还要来落稽山给她添麻烦,提前解决了正好。
东山光线渐亮,身侧鬼影反倒变得越来越模糊。云衣不觉更拉紧了他:“管你用正道还是邪道,如果在我耐心耗尽之前要是还没个人样,就老实接陆轻鸿的人情用昆仑玉调理……”
雪意侵入口腔,他不再让她继续说道旁人。
微末温柔最惹芳心,云衣闭眼仰头,静静享受黎明前分秒必争的缠绵。
这趟也不算没有收获,解开了少年时的心结,倒还挺的畅快的。
多亏有这个人,她才有雷雨行路、面对污浊过往的勇气。但感念的话太过矫情,既然说不出口,那就以唇相渡吧。
残月沉落在西方天色之前,林外传来隐约鸡鸣,天色青如琉璃,池边嫩柳拂水,整个世界都被春天的温暖包围。两颗心彼此相感,他们与尘世亦只有咫尺之距。
唇角烟絮细如丝缕,云衣扶着江雪鸿半透明的胳膊,余兴悠长问:“你当初去人间是怎么修回道心的?”
江雪鸿隔着晨光回以一个轻淡的笑:“待得空,我与你一道重新走一轮,路上再慢慢说与你,如何?”
“别空许愿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有身子?”
“快了。”
江雪鸿消失前,又落了一吻在她鬓边:“有事记得唤我。”
“无事呢?”
“那便日暮见。”
人影化作虚无,离别与再见只隔了半圈日轮。云衣把勾玉发带捧在胸前,十指一点一点握紧。
好在他年回首,得幸平安。
*
回到落稽山后,云衣首先将嶰谷的情况报与了仙盟,生活也再次步入正轨。清晨上朝晚间阅卷,隔三差五还要接待使臣或轮番巡视九峰,大小事务一样不落。
人一忙起来,风月闲游之心便消歇了大半。
夏季昼长夜短,江雪鸿现身的时间本该越来越短暂,但妖王宫却总时不时发生一些怪事。
比如某日在金銮殿前端坐,云衣正嫌弃着那些陌生使臣盯着自己的脸目不转睛的视线,对面却突然接二连三摔了一片,离她最近的那人甚至吐血三升倒地不起。
比如难得闲暇会友时,云衣在水亭与前来做客的寻常阁姐妹聊得正欢,少女们突然轮番发抖嫌冷起来,身上跟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怀里化作兽态的小桑落也炸毛狂颤,最终败兴而归。
再比如,只要哪位大臣同云衣聊过了日暮,第二天必然会告假,问起来只道是做了噩梦。
“什么噩梦?”
“被剑穿心无数次。”
妖王宫内第一装神弄鬼嫌疑人,非她身边那位“亡夫”莫属。云衣两弯细眉抖成一上一下的造型,入夜后,立刻怀着满腹猜忌去了寝殿。
推门卷帘,锦缎翠幄之下,案前一副白描牡丹刚刚成形。江雪鸿无声搁笔,似寻常那般擡头问:“今日可忙?”
“有点”云衣在对面落座,“最近第九峰频频挑事,几个反贼拿我以前在那儿的往事胡乱编排,碧素选出来的女官也让一些人追着挑刺,挺磨人的。”
江雪鸿替她倒上早已准备的安神茶:“可用我出面?”
云衣摆手道:“你专心修炼,旁的事少管。”
江雪鸿也不多过问,又是揉肩捶背,又是出谋划策,一切都显得无微不至。
云衣原本笃定了今晚要板起脸审他,看着眼前无可挑剔的贤内助,陡然自我怀疑起来:“你现在白天能现身吗?”
江雪鸿将画卷收入书箱,没什么起伏道:“若是需要,我可借禁符现身。”
云衣皱眉:“那东西损伤魂魄,少用。”
难道,最近的怪事都不关他的事?
饮罢安神茶,云衣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虑,旁敲侧击问:“为什么这两天我在金座坐着时,底下的人总时不时腿软栽跟头?”
江雪鸿回来就悄悄换到了与她同侧坐:“约莫是你心绪波动时无意散了威压。”
“但你之前不是说要修炼百年以上才能散威压吗?”
“你有元虚道骨。”
云衣也不了解这副仙骨的奥窍,半信半疑略过第一个疑惑,又问:“前几日寻常阁那些人在我新建的水亭里头坐得好好的,突然都说冷得难受,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江雪鸿低头打开乾坤袋,镇定自若道:“那水亭本就地处高寒,不宜久坐。”
“问题是我也没觉得冷啊。”
“你有元虚道骨。”
“……?”
云衣一愣愣盯着眼前处之泰然的可疑分子,却见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留影珠搁在桌案上。留影珠表面刻有池幽常用的标志,向其中注入灵力后,记录的真实画面铺展眼前——
莲花彩灯接续而下,寻常阁天井舞台中心,只见一女子身着金缕薄纱曼妙而舞,一手握着红绡,一手小指勾着银瓶酒壶,衣上水纹云绣随着手臂双腿起伏流动,赢来无数掌声喝彩。
她将壶中酒饮尽,红醉着脸,从舞台一步跃上梨花木桌,踢翻琥珀杯,赤足踏在猩色酒液之上。自唱自舞,欲倒不倒,又是一曲倾城。
裙钗之下,无数人想要一亲芳泽,却根本无法抓住那舞蝶似的人。只见她在东西南北转过一圈,最后竟主动抱住了一个身穿白衣的纨绔,流转不定的目光随之凝固。
“鸿哥哥?”她迷蒙着眼,唤完不等应答,擡头便亲,唇边溢出一声清脆异常的“啵唧”。
舞宴进行到最高|潮,灵珠幻象的欢腾更反衬出现实世界的死寂。
头顶的眼光不知何时变作两把刀,高悬着“聚众淫|乱”四字罪名,刺得云衣缩小了一半。
——那晚欠的银子不早就结清了吗?池幽居然又讹她?!
拍碎留影珠,江雪鸿依旧不开口。云衣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都是去年的事了,我那时候断了情丝,也是没处发泄,喝多了才认错人,今后不会了。”
从前,碰过她的手的人都被断了手,亲这一下,不会要砍头吧?
江雪鸿也不知信了没有,搂过她,道:“唤我。”
云衣不解其意:“江雪鸿?”
他不答,她又试着道:“夫君?”
“……鸿哥哥?”
紧绷的怀抱刹那松弛下来,后脑勺被他轻柔抚上:“我在。”
回应迟了一年,但心意从未改变。
审问与被审问的地位逆转,云衣自知理亏,是夜任由他磨了许久,次日又用一盘拙劣的牡丹酥才彻底揭过这场危机。一番波折下来,几乎忘了问装神弄鬼的事。
直到第六个说心疾严重的请辞函递上来,前朝空旷到无事可做,云衣才又起了怀疑之心。
这次,江雪鸿没有在桌边画牡丹,而是摆弄着好几串铃铛。云衣定睛看过去,登时青筋暴起:“你又什么时候铸的捆妖绳?”
她草木皆兵,江雪鸿却异常淡定:“方才从你床下整理出来的。”
“胡说!我床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江雪鸿无奈提示:“三年前,青虹谷。”
追溯起来,这些捆妖绳还是她当初没收走的,只是自己转头又忘了。
听到那叮当作响的声音,云衣就想起一些在他手下低头做小的记忆,没好气问:“管你新的旧的,这东西能扔了吗?”
江雪鸿再次提示:“锁钥中注有我的元血。”
那就不能乱扔了。
“熔了呢?”
“落稽山没有仙器熔炉,销毁须回道宗。”
云衣点点头,眼下没有闲暇日,先任由他重新收拾起来:“那回头再说吧。”
江雪鸿继续清扫屋子,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寝宫内外整理完全。云衣那头的公文才批阅到一半,他也坐过来一道帮着看。云衣毫不客气,坐姿立刻从撑在桌边改为倚在他寒凉解暑的肩头。
“你不修炼?”
“今日已颂过清心诀。”
“之前不是说清心诀没用吗?”
“现在有用。”
一个东倒西歪,一个正襟危坐。云衣正扯着发带走神把玩,江雪鸿忽递来一本文书到她跟前。
云衣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打开却见标题写着“采选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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