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陷(2/2)
云衣快速捂着衣襟爬起,喘了半晌才终于理顺过气来。她看向身侧枯槁冷淡的男人,剑眉下的眼尽是痴狂,红艳的光像刺入肺腑的刀锋一样锋利。
同司镜说的那些话覆水难收,陆沉檀又刺激得他魔心顿起,现在要做的,不是证明那个根本没有的爱,而是让他平静下来。
云衣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非常不善于算计人心,她心一横,扬长避短,猛地围过江雪鸿的脖颈,用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的少女软嗓道:“鸿哥哥,我知错了。”
“你救过我无数次,我嫁给你,是真心的。”这话,她没说谎。
她有意无意乱蹭,撩起被捆妖绳伤到的腕,娇嗔不止:“可你不信我,还把我都弄出血了。”
嫩白肌肤上的红线分外鲜明,江雪鸿稍稍收敛起魔气,牵引来秘境中的灵流替她疗伤。
“疼,等我凝丹的时候,天雷劈下来,会比这个还要疼一百倍。”云衣趁胜追击,仗着他对自己的执念,有意混淆前世今生,拖长声音似如呜咽,“我不会用无色铃,也等不到你。你不来救我,是不是因为还在生我的气?”
颤抖的娇躯配合上恰到好处的眼角泪花,任是铁石心肠也要软上三分。
少年时的遗憾最是刻骨铭心,何况江雪鸿不止一次见过她倒在天雷之下,瞳孔骤缩,红色褪了大半。
云衣绕着他的发带,继续添油加醋戳他心窝,越演越入戏:“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原谅我?”
“别死。”江雪鸿条件反射抱过她,“我不怪你,不伤你。”
云衣暗骂他绑架犯拘禁狂,落到口头反而愈发娇怜:“夫君。”
“我就在你身边,你我之间根本没有旁人的。”说着就捧过那张冷硬的脸,蜻蜓点水啄在他紧抿的唇角,眼中浮起魅惑众生的绯光:“天香院里第一杯釉里红是为你留的啊,江道君。”
柔声入耳,重逢最初那些似梦还真的温柔回忆被尽数打开,江雪鸿默然许久,同在寻常阁时一样垂首贴近,如授她符箓时般认真道:“重来。”
这次,云衣有意偏向另一侧唇角,果见他不满道:“重来。”
方才在外头闹得轰轰烈烈,秘境内的接触反而小心翼翼起来,好像初识情味的恋人在彼此试探。唇与唇每接触一下,江雪鸿眼中的魔红都淡去一分,渐渐露出墨蓝的底色。
“她不是云衣,是陆轻衣!这些话都是哄你的,别信!”任凭在邪灵在耳边疯狂吼叫,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入了她以身为陷的网套。
云衣原本只是被迫色|诱,见他的反应这般有趣,也起了几分玩心,配合着找回最佳接吻的方式。
断断续续、深深浅浅。身体重心从床头偏到青年膝头,云衣有意报复,指节一勾,把他的发带连同发冠一并扯了下去。冠玉撞击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躯体的反应瞒不过彼此,感受到了对方的有意,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单方的强迫或勾引变成了相互的迎合,直到被放倒在床榻,见江雪鸿欺身上来,云衣陡然想起邵忻的叮嘱,连忙喊停道:“等等等等,你不能纵欲!”
江雪鸿眼中洇红不知何时转移到了眼尾:“不能?”
云衣瞪道:“在鬼市不准行房,忘了来之前说好的吗?”
“此处不是鬼市。”
“可你的心魔还没解开!”纵欲一时爽,她可不想事后后悔。
不拒绝会加深魔染,但拒绝……也会。
只见江雪鸿浮起轻嘲之色:“是为我考虑,还是你不想?”
方才,又是假戏。为自己求生,她便低下身段哄他,见他状态稳定,便即刻拒人千里之外。
云衣脑子里“嗡”地一声,千算万算没想到赏他甜头还会把自己坑进死胡同,别过眼:“你的道心所剩无几了吧,就不能为天下苍生考虑考虑?”
江雪鸿早不是两百年前处处依道行事的性子,当下也没有强迫于她,下床捡起散落的发冠和发带,袖中抖出几枚冰符,幻宅内外刹那冻成冰窖。
有无相灯暖着灵府,寒冷不会对云衣造成影响。看着江雪鸿在床边慢条斯理为发冠除尘,她正不解他冻这一圈神经质的冰是在干什么,丹田突然热痛起来,一双眼随即竖直——怎么忘了啊,除了淫雨之夜,极寒的环境里,云雨蛊也会发作。
当年研制这蛊毒,陆轻衣本就是把中毒对象往铁石心肠的寂尘道君身上假设的,发作起来要多烈性有多烈性。
同处一室,两人身体的感觉别无二致,江雪鸿惯于忍耐,连视线都不偏一下,不疾不徐重新束起长发。
气温极速下降t,热感也蔓延得极快,满室的冰好像都变成了火,唯一凉的只有……云衣看向江雪鸿,他的脸色一如平常,明明还是那般疏冷,却暗藏一抹等她求他的傲慢。
以下犯上的混蛋!
身侧视线如刀,江雪鸿终于转过眼来,冲她礼貌又温和伸手。
这只手轮廓优雅,寒凉如玉,洁白无瑕得仿若艺术品。大婚当夜,他便是用这样一只纯洁无害的手蛊惑于她的。殊不知,那白皙并非来自不染俗尘的淡泊,而是因剑锋太快,从不沾血罢了。
落稽山十年,她自以为已将寂尘道君一身傲骨践踏殆尽,却不知偏执入骨的报复才刚刚开幕。先前的忘川水,如今的捆妖绳,往后还不知还有多少可怕的手段。
对视无声,却好像在激烈地厮杀。撞了南墙,旁人或许会回头,云衣却要冲墙而过,岂会怕他的欲擒故纵?
不办了他是为他好,他居然恩将仇报!谁压着谁还说不定呢!
胸口又一阵热浪翻涌,云衣二话不说,伸手把反向设饵的男人扯进床榻。帘帷落下后,帐内依次丢出纹银的足靴,缀玉的发冠,素白的道袍,玄黑的深衣,层叠的腰封束带……
云衣一路乱啃乱咬,掐完脖子又掀疤痕,拳打脚踢毫无顾忌,与其说是缠绵,倒更像是在厮杀。指甲扎入皮肉,留下深深的抓痕,江雪鸿却毫无反抗之意,静静注视着眼前人。
时至今日,他才真实感受到,那个让他痛彻心扉,让他无法忘却,让他饱受煎熬折磨的陆轻衣,真的回来了。
遇到她之前,江寂尘的生命是黑白色的,直到那抹嫣红冒冒失失闯入此间。数不清的绝情丹入腹,却剔除不了他的一念执着,又或者,是一生之魔。掌心元神契不断闪烁,她识海的最深处是只有他一人能抵达的地方。无需任何解释或哄骗,一切都已在证明,这个人,独属于他。
伤口撕裂,血点溅落床帏,江雪鸿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缕春风缠住、吻住,雨润万物,花开肤寸,死寂了多年的心脏都活了过来。
他一直掩耳盗铃地以为,自己想要的只有云衣。原来,他也还想要陆轻衣。
哪怕前尘往事乏善可陈,可道宗雨檐,城楼灯火,妖山雷夜,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心头鸿雪。云衣和陆轻衣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真实的,江雪鸿的衣衣。
这回,云衣占据了高位,将前世今生积累的一腔愤恨都发泄尽尽,挟着他的脖颈威胁道:“混账东西,又用红眼睛看我做什么,当我怕你不成?你自己守不住道心,活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雪鸿反而弯起眉眼,粲然唤她:“衣衣。”
他不显露魔心时脸上总没什么表情,现出红瞳,像是故意要把这个笑露给她看。
把最大逆不道的一面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