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戏(1/2)
影子戏
戏中人偏有真爱恨。
四百年前的落稽山第七峰淹没在漫天火海之中。比女子的红嫁衣更灼艳的, 是她掌心渗出的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对面的男子同样身着一袭正红,手中长剑被女子牢牢握住:“巫族觊觎神力, 我奉玉京仙盟之名,前来斩草除根。”
“江冀,我放弃了和牵机子的婚约选择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女子竟用手硬生生将剑刃折断,凄怨质问,“甚至,我还怀了你的孩子。”
男子眼中全无触动, 尽是对妖族的鄙夷:“救命之恩已报, 你我止于萍水之交, 这孽种是你设计陷害于我。”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娶我?”
“为了深入落稽山。”
字字绝情诛心,女子的哀怨彻底转为仇恨, 拿起断刃, 毫不犹豫向背叛的爱人刺去。
梦中场景被滚滚烟尘掩盖,云衣惊醒时, 恰对上一张与梦中男子极其相似的脸。这张脸没有负心人的冷漠无情,只有无尽的苍白隐忍。捆妖绳已经都被解开, 她睡在床铺,他则是跪在卧榻之上,纸鹤散落一地, 连拍卖行的莲华灯都拿了出来。
颤栗的眼眸似红非红, 惊痛交加。前世落稽山决裂那日, 他用主仆契控制于陆轻衣时, 就是这般看似镇定却深藏万般痛苦的神情。
同样是恋人, 同样是背叛,梦中情丝健全的江冀对巫衣没有怜悯, 只有审判凌驾的漠视,绝情绝爱的江雪鸿对云衣却只有不尽的忧怖。
见她睁眼,江雪鸿瞳孔一缩,似分不清所见真假,更不知应该唤她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模糊的字:“衣衣……”
看着枕边以血写就的招魂禁符,云衣平白无故被绑了两个晚上的怨气莫名散了大半。
“我没事,刚刚脑子里好像晃了一遍江冀和巫衣的往事。”云衣开口道,“你去盯着那个说书人,他应该知道不少巫族往事。”
江雪鸿怎么可能还敢离开她半步,发抖着探上她的脉门:“是我不对,不该给你仙灵果和玉液酒,不该让你靠近陆沉檀,不该让你直接接触巫族。”
云衣挑眉:“陆沉檀不在落稽山吗?”
他别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江雪鸿只自顾自重复:“别睡,别死。”
云衣不再追问,怕他钻牛角尖又病起来,撑起身道:“放心吧,这一世我肯定死在你后头。”
江雪鸿却硬操纵灵力在她全身运转过一周天,道:“你不许死。”
云衣莫名笑了:“独我一人长生不死,岂不是无聊透顶?”
江雪鸿不想再听她说“死”字,确认她没事才收拾起满屋狼藉,回到床边替她整理被角。云衣用过半盏安神茶,重新放松躺下,追忆道:“落稽山那处禁地,是我的出生地。”
她从记事起便是个没有来由的妖修少女,起初在妖界暗市艰难求生,后来被陆礼收去麾下,又认识了戚浮欢和司镜,境遇才终于有所改善。
江雪鸿只道:“不必多想。”
事关身世,云衣不想让他糊弄过去:“你都知道些什么?”
江雪鸿定定看着她恢复如初的模样,谈条件道:“我要与你同床。”
对上他患得患失的目光,云衣一句“想都别想”出口竟变成了:“你不许越界。”
“好。”
本以为说好的是盖棉被纯聊天,但江雪鸿认为的“越界”显然不是这个标准。云衣被男人抱在怀里又是啃脖子又是咬耳朵,直到把这几日没同床的欠债都补了回来,才终于听他含糊道:“你与巫族关系匪浅。”
“什么关系?”
“我在查。”
云衣恨恨不平踹了他一脚:“我会不会和巫衣肚子里那个孩子有关系?”
江雪鸿否认:“那死胎转世为江寒秋,母尊对巫族有所愧对,遂将他接来道宗。”
想到江寒秋的仙妖双魂,云衣不由皱眉:“难怪辛谣要把他拆魂碎骨。”
除了自刎的巫衣,巫族全部死于大婚那一日,冤魂转为厉鬼,引诱江冀入魔,后被道尊江望镇压在昆吾剑冢之下。她不是巫衣的子嗣,又是什么东西?
云衣理不出头绪,微微仰头问:“如果我与昆吾剑冢里头的邪祟有渊源,你打算怎么办?”
江雪鸿不假思索:“我护着你。”
月光被男人的身体尽数挡住,她被困在墙边翻身不得,转世以来,他每夜都是以这种完全保护的姿势拥着她入眠。
云衣强势惯了,不知是对幻梦有所余悸还是被他那应激反应触动,今夜难得软弱道:“这些话,你要是前世说就好了。”
世间万事,抵不过一个晚字。
*
说书人自大宴后便没了消息,夫妻二人寻了三日一无所获,本欲先回上清道宗,江雪鸿却忽然在路边捡到了一包“销魂散”。
线索如串珠般一次出现,不断指引他们深入鬼市,终于追至一处笙歌阵阵的地下高楼。建筑形制与凡间全无差别,但楼层却是自上往下倒逆而设的。
奔波许久,云衣早就累得慌了,甩手道:“你下去查吧,我在一楼歇会儿。”
地下情况未明,为避免她对上说书人再有晕眩反应,江雪鸿先是点点头,随即敏感道:“别走。”
云衣原本没想到逃跑这茬,见他草木皆兵,不由眉梢一挑,挑衅道:“这下头你约莫能逛半个时辰吧,不妨猜猜我能跑多远出去?”
狂言出口,江雪鸿竟真把捆妖绳取出来了。
云衣后退半步:“你敢?”
江雪鸿:“我不放心。”
云衣连连闪躲,几招过后却还是被他攥住了右手腕,赶忙亡羊补牢道:“我没同伙在这儿,你放一百个心。”
疑神疑鬼的男人只定定锁着她,那眼神的意思是:不信。
“敢再绑我,我恨你一辈子!”
江雪鸿对她口中的爱恨字眼早已麻木:“无妨。”
捆妖绳在手腕转过一圈,云衣威逼不成,只能利诱:“信我一次,等回道宗我给夫君做牡丹酥,如何?”
她口是心非补充:“没毒的。”才怪。
有白绫帕的前车之鉴,江雪鸿对这些许诺之物也无动于衷,拖着她环顾一圈,将捆妖绳另一端锁在了一楼窗边。他先加固好护身诀,又用寄雪剑在云衣周围划了一圈微型法阵,才留下纸鹤,孤身一身登下阶梯。
江雪鸿自带大佬之气,楼阁主人和宾客都不敢上前招惹,自然无人敢帮云衣松绑。容颜被面纱半遮着,云衣幸好不至于丢了脸面,正咬牙切齿磨锉着绳索,身侧忽传来一句微不可闻的:“你可是云衣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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