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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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过云衣,俯身印上一个自我欺骗的吻。云衣毫不犹豫推拒,却被步步紧逼到抵在亭柱上。酒香随着唇齿辗转,被三百年都不曾改变的竹林夜雨渡化得如梦一般,他与她曾无数次沉沦在这里。
情蛊悄然蔓延,冰冷僵硬的身子逐渐变得温热烘软,江雪鸿却突然停了下来:“假的。”
云衣第一次在这双古井无波般的眼里看到嘲弄。那抹嘲弄一闪而过,江雪鸿再次低下头来,重新渡去松雪香:“假的也无妨,你别走。”
换在先前,云衣为了哄他以达成目的,肯定会假装深情脉脉起咒t发誓。但今日,信手拈来的虚言蜜语都哽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既然没把握硬拼,那就顺着他想听的话说啊,不然她要怎么救出寻常阁的大家?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一向善于蛊惑人心。
呆怔间,江雪鸿一边醉吻着她,一边开口:“爱我是假的,婚姻是假的,天香院也是假的……可我是真的。”
“你的担心,是因为我的伤,还是怕我入魔?”
“陆轻衣,你想我入魔吗?”
以身为饵诱惑他时,云衣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不染片尘的仙君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她并不觉得有多畅快。
江雪鸿自嘲道:“不必回答,你说的都是谎话。”
说罢,更加用力把她搂住。云衣不想同他继续纠缠下去,用力抵着他的胸膛,重新转回此行的目的:“你到底怎样才肯放人?”
江雪鸿挑过她的下巴,神色仿若风月场中的轻薄子弟:“你陪我一晚,我就放一个人。”
云衣毫不犹豫往他脸上扇去:“疯子!”
江雪鸿拦下她的手,濒临堕魔的举止带着夸张的力道,表情却是近乎天真的疑惑:“你可以这样待我,我为何不能同等报之?陆轻衣,你自私至极。”
云衣打断他:“你到底放不放人?”
江雪鸿垂头看了一眼抵在心口的牡丹金簪,舒展眉峰笑道:“雕这簪子时我在想,这次你会是真的吧。”
“看我同那些恩客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很欢喜?”
云衣实在没心思同一个无情人讨论恩怨情仇:“你难道就没有骗过我吗?”
江雪鸿似认真想了想,最后道:“你信了,便不算骗。”
的确,只要云衣肯信,他哪怕道心半碎,也可以在她面前演一个执着专一的追求者,一个体贴入微的夫君。
为什么一定要恢复记忆呢?
江雪鸿把胸口往前一送,任由簪尖刺破衣衫:“我要云衣。”
“陆轻衣,你把云衣还给我。”
天气愈寒,心头的痛意反而愈发如同火焚。他以为的解药,实则却是毒药。
江雪鸿力道极大,金簪深深插入皮肉,很快便浸透了血水,云衣握簪的手不住发颤:“你究竟在执念什么?”
“陆轻衣已经死了,就算你无意害她,她也是因你而死。这一世,你助我凝魂修炼,也算弥补了前世。我如今魂魄记忆俱全,不需要你的补偿了,你还在愧疚或懊悔什么?或者,你若是为落稽山那十年心有不满,便坦坦荡荡和我斗上一斗!”
“你修为盖世,又有元虚道骨保护命魄,彻底入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要你自己想通,不需要剑灵辅助,也可剑道大成。”
“我想不通,”江雪鸿执拗握着她的手往心口扎,“为什么我找了你两百年,你明明什么都记得,却还能若无其事地对我演戏?对别人笑,找别人害我,为别人离开我?”
“你我不可能同路。”
“我偏要与你同路。”
掌心力量极大,几乎要把她的手捏碎,云衣反而被他逗笑了:“江雪鸿,你难道想说,你的执念不除,是因为爱上我了吗?”
听到那个字,江雪鸿身形一顿:“清心诀,绝情丹,忘川水,这些都对我无用。你说,这算爱吗?”
“本就无情无爱,怎么可能有用?”云衣趁他卸力,立刻抽出手,“放人,让我走,你的心魔自然就能除干净了。”
江雪鸿显然并不相信,拔出血肉黏连的金簪,重复强调道:“你留下,我放人。你想走,除非杀了我。”
和解无望,云衣恨得青筋直跳,瞅准他擦拭金簪的时机,抽出血刃便砍,花红对上魔红,经由水雾折射似如一池红莲,把周遭竹林都染上了斑斑猩色。
招招直逼命门,江雪鸿脸色更加难看,云衣却毫无迟疑,拈起另一只手藏着的铄骨针往他额心扎去。两道灵流剧烈撞击了好几下,凉亭顷刻化作瓦砾,冷雨疾风飒飒落入此间。
烟尘散去后,江雪鸿一手举着云衣捏针的腕,一手握着缀满金铃的细链在她身上绕过数圈,牢牢控制住她。惨遭反攻,看着身上花里胡哨的捆妖绳,云衣几乎要原地爆炸——言而无信的混蛋!
不是说再也不随身带这东西了吗?!
确定她无法挣脱后,江雪鸿才凝厉道:“我不忘。”
铄骨针倏地落到心灰意冷的男人手中,凉薄至极的两字从头顶落下:“你忘。”
沉重的威压压在身上,捆妖绳仿佛量身定制,末端还带着金锁,根本没有任何空子可钻。针尖触到额头,就在云衣一颗心如坠冰窟时,江雪鸿却突然停了动作。她仰头,在那双颤抖的红瞳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是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含着刻骨恨意的眼神。
江雪鸿不知想起了什么,势不可挡的进攻在刹那间溃不成军,猛地抱住她:“你别恨我。”
云衣就是陆轻衣,他抹不去的。哪怕她想杀他,想离开他,想让他忘记,他还是舍不得再伤这个人一分一毫。
她的每一分恨意都是往他心脏里戳的刀子,一刀一刀,戳下去就千万别拔出来。拔出来的话,他活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