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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作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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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作真

方才他想封死她记忆的行为已经彻底触到了云衣的雷池, 见推不开江雪鸿,云衣便用长指甲扣他的脊背, 冷斥道:“放开。”

妖族特有的利爪如同钢针扎入脊背,江雪鸿纹丝不动。痛感似能帮助确认怀中人是真实存在的,反而令他愈发不设防备:“水月镜里,我有过喜欢你的感觉,可我现在不知道了。”

“你告诉我,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恨。”

有过喜欢。

隔着两世生死讨论这些, 不觉得太浅薄, 太苍白了吗?

指甲划开皮肤, 反而抚到他背上尚未痊愈的伤痕,云衣心中愈发怨恨。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能死在外面!为什么不能被天雷劈死!为什么不能彻底堕魔, 被仙门诛杀!非要逼她做取人性命的脏污之事!

“江雪鸿, 你再敢说那些见鬼的爱恨情仇,我就自爆和你同归于尽!我问你, 前世我的心魔是怎么来的?现在你的心魔又是怎么回事?”

她骂得凶蛮又任性,江雪鸿反而软和起来, 抚着她的长发沉默良久,道:“有人让我杀你,在心里。”

这话与前世越狱前的经历重合, 云衣难得敏锐起来, 咄咄质问:“那声音是男是女?是不是会有一缕缕黑气在眼前乱飘?你想清楚说明白!”

江雪鸿反而不再与她核对, 又碎碎念起来:“我不杀你, 别怕。”

云衣贴着他的耳朵一连追问了好几遍, 见他丝毫不肯配合,再次抗拒道:“你放开我。”

“不放。”江雪鸿感受着她因愤慨而剧烈的鲜活心跳, 完全不在乎身上还有伤,“你陪我淋一整夜的雨。”

大手不规矩地到处游移,把捆妖绳上的金铃碰撞得声声作响,竟将司镜给云衣的“毒药”搜了出来。

江雪鸿隔着水幕看了片刻,问:“给我的?”

云衣矢口否认:“不是。”

江雪鸿单手撬开瓶盖,又莫名追忆起来:“你走之前,带了道宗的药。”

云衣不敢告诉他药给了司镜,便道:“我早就吃完了。”

闪烁不定的模样尽收眼底,江雪鸿突然又笑了:“我说过,别对我撒谎。”

说罢,直接将那瓶药倒入口中,广袖一扬,瓷块与酒坛碎片撞在一起,声声清脆。江雪鸿重新把她拦腰抱在胸前,闷闷道:“我死之前,你不许走。”

沉甸甸的重量压着颈侧,云衣从没想过,拥抱还会让人感觉窒息难挨。

她被他倾身抱着,几乎淋不到雨,许久才有浓稠的水顺着额头脖颈淌下,黏黏糊糊,混着他脊背和胸口的血迹。酒气扑面而来,全无半点仙尊的模样。

淡淡的迷茫不知何时从心底蔓延上来,轻若烟雾,却把理智搅合得混沌不清:吃了那个药,他真的会死吗?

在她弄清魔魇来源以及身前身后事之前,他怎么能死?

云衣一向坦坦荡荡爱,清清白白恨,但现在面对前世宿敌可能死亡这件事,心头的第一反应竟是空荡荡的。

自己创造出来的云雨蛊,就会这样影响她的判断?

近在咫尺的吐息轻不可闻,远处风过树林的沙沙声反而分t外清晰。

鸿飞云外都无迹,事过心头或有痕。[1]

这一夜,云衣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突然觉得,她有点像陆礼,以爱为毒,以假作真。不仅前世多次欺骗和利用江雪鸿,这一世更为了置之死地,对他暗杀投毒,为了毁其声誉,还利用了他的感情。她还没动真格,已经看他把自己折磨了个遍。

天色太暗,距离太近,旧梦太凉。她看不清眼前人的身形,只能感受到他臂弯同千年深雪一样的冰凉温度。沉蓝发尾遮掩下的眸色晦暗难辨,只有苍白侧脸上的下颌线分外清晰,雨和血汇聚成滴,点点滴滴落在地上,好像要冻结成冰。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个人永远是冷的,冷且静。

她在寻常阁曾听过一种说法,越是痛苦的人,反而越是冷静,因为需要集中精神去抵抗痛苦,对外才会显示出近乎超脱的冷淡和平静。

从前的事凝成了化石,把他们冻在里面[2]。他可以用铄骨针、用忘川水、用封禁术让她无法想起,他却什么都忘不了。

想起那句“陆轻衣,我没有办法了”,云衣突然觉得疲惫至极。

她不需要江雪鸿的道歉,更不需要他的弥补。

事实上,他也没做错什么,倘若当年陆轻衣没有冲动越狱,江雪鸿真的会替她抹去记忆。

他的确在拼尽全力保全她的性命,但陆轻衣要的却是宁肯断去手脚,也要仇人血债血偿,当年的江雪鸿不会做这样的人。如今濒临入魔,她也不想他变成这样的人。

天光渐亮,雨声也慢慢消逝于耳边。一夜无言的男人终于嘶哑发声:“陆轻衣……”

他终于放弃抵抗失血过多造成的眩晕,斜栽下去:“你走之前,杀了我。”

不然,我不确定会再做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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