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之因(1/2)
果之因
江雪鸿平日是清雅绝尘, 但当真动了火气,便是英冷逼人。明明视线被遮, 却依旧感受得到两道冷箭般的视线。
白适早就知道自家夫人今日翻不了盘,生怕她再作死下去,家里的人丁会再少一个,赶忙扯着口不能言的吕曼吟撤出了道天宫。
白一羽也被侄儿这般漠视一切的气势所震慑,还是维持着长辈的威严,继续发问:“我听闻,道君夫人与落稽山前任山主容颜十分相似, 你可能证明她与魔道并无关系吗?”
江雪鸿早料得她会有此问, 起身卷袖摊手, 取出一滴凝为花瓣的掌心血:“这是大婚日交还的元血,可验明云衣身份。”
身后, 知道真相的夷则长老扯了扯沐风长老:“云丫头那血真没问题吗?”
魔魇来源不明, 转世未必能够洗刷血脉。沐风长老心里也没底,见白一羽取出法器验证, 那滴血竟散溢出莹白如雪的明亮光华——是仙泽。
白一羽挑眉:“道君夫人不是妖修吗?”
江雪鸿面色沉静解释:“寂尘在寻常阁宿过一月,其后才补了婚礼。”
问题在于, 得那啥过多少次才能让一滴血沾染了这般多的仙泽?算了,毕竟是寻常阁,倒也合情合理, 可被他大庭广众说出来, 实在太过刺激。
夷则长老不由暗笑:“瞧瞧, 现在的小辈多开放。”
修道之人一向重视名节, 首席闹出先同床后成婚这一出, 其余长老们纷纷低头。众人不知,这近乎夸张的仙泽不仅来自频繁的双修, 更来自云衣体内元虚道骨的补给。
白一羽上前将元血交还给他:“事关魔道,还是再验过本人比较妥当。”
她本是半开玩笑,孰料,江雪鸿却接道:“她不是,我是。”
缚目白绫随着话音落下,现出一双浸染血色的瞳眸。
天钧长老惊怒交加:“你果然离经叛道!”
白一羽也是一惊,但她不是第一次面对魔道,知道神智尚存时还可抑制,便问:“你入魔是何原委?可会影响昆吾剑冢封印?”
江雪鸿心口生痛,还是道:“伯父江望入魔之时曾偷袭于母尊,在她身上留下邪灵印记。母尊以麟角铸寄雪剑,邪灵因此侵染剑灵,但因起灵仪式被衣……陆轻衣打断,邪灵自此转移宿主,控制陆轻衣滥杀无辜,她以身祭阵后才回归本位。这两百年,此邪祟都只拘锁于寂尘一人体内,并未影响昆吾剑冢。”
语调极其平静,极其冷淡,极其客观,却饱含无数痛定思痛、追悔莫及的恸殇。若非他无爱无情,又有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不然早在陆轻衣死去当日就要疯癫入魔。
他没什么表情,夷则长老却更担忧:得知害了陆轻衣的人是自己那一刻,这孩子该有多难过?说是无爱无情,可强压心魔两百年来,他真的没有动过一分不切实际的妄念吗?
白一羽也同情不已,但魔道事关天下安危,不可轻易放过,便问:“你打算如何处理邪灵?”
“我应了帮她凝丹。”江雪鸿早已深思熟虑,“年关为限,若届时魔魇仍不能抑制,寂尘便自请用封魔钉封印躯壳,自沉暮水,请赐九天干雷。”
没有暮水圣女协助,圣泉还不知要净化多久,一旦失去仙躯,他没有情丝连缀的魂魄就算残存也无所皈依。江雪鸿本想,若云衣知晓真相后还愿意相伴,他便拼力留下一魂半魄,好好陪她一生一世。但现在看来,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她亲自来锥这十二枚封魔钉了。
思量既定,他又取出一只更加厚的卷轴:“若真到了那一步,还请白堂主和诸位长老公将此卷之于众,为两百年前的沉冤昭雪,道宗弟子也劳烦前辈妥善安排。”
他不涉权谋,但只要参与便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此番白一羽造访,他便要借五城之一的尊主之名,以倾覆道宗为代价,替陆轻衣翻案正名。
流水的五城十洲,铁打的上清道宗,三百年间无论天下尊主如何变更,上清道宗始终屹立不倒,如今却要为一个人自毁根基。
白一羽略浏览了片刻,问:“既是冤案,这东西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她不在了,无意义。”
陆轻衣不是罪人,江雪鸿也不是正道。
眼前这个人,正如他常年佩戴的黑白勾玉一样,没有正邪立场,只有从心所做的选择,无欲可为圣人,无爱可堕邪魔。旁人是先行事,后择人,他则完全相反。
白一羽收起卷轴道:“此事我也一并应了,但前世陆轻衣欠的累累命债,谁担?”
江雪鸿手掌一翻,祭出一道无相灯分影:“她的债,我来还。”
看清那流光溢彩的灯影,所有人都愣住了。分影中的功德只是一小部分,这些功德,不仅能够净化魔魇,甚至能够渡他成神。可他一丝一毫都不施用给自己,而是守在红尘,等一个不知何时归来的人。
白无忧去世前,曾对胞妹白一羽道:“鸿儿执拗的性子同我相像,今后辛苦你多多担待。”
何止是相像,简直有过之而不见。
白一羽收敛思绪,震惊之余,也对那位道君夫人好奇不已:“这些事我都会如实报给仙盟,你成婚也不知同我知会一声,好歹让我这个长辈见见侄媳妇吧。”
江雪鸿敲着腰间青玉竹简,眼底浮起一瞬尽在掌控的讽刺,暗想:快了。
她对不相干的人一向心软,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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