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2/2)
除却大婚之夜,两人每夜都是安分入眠,云衣根本不知这话的真假。
眼看江雪鸿撚诀收剑,长风吹掀起染蓝的发尾,半旧的黑白勾玉叮当作响,像惊鸿照寒秋,星海沉孤舟。
结伴的人舍她而去,信任的人似有异心,转世重生后,似乎一切都变了,只有这个人不迎不拒,待她如初。
云衣不由走神:是被司镜影响了吗,两百年后的江道君怎么越瞅越顺眼?
怔愣间,江雪鸿一剑横挑,只听涛声震荡剑背,眼前景物迅速变换,最终凝作一道怪石林立的法阵。在水镜世界中,可模拟现实的任意倒影。
石阵画成,江雪鸿重新将剑交给她,吩咐道:“两个时辰内用风涟剑诀破此阵,若有疑难,可借纸鹤与我联系。”
初次实战,云衣一阵胆怯:“若是不成呢?”
江雪鸿冷若冰霜道:“那便明日再练。”
难得生出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云衣恨不得一个爆栗砸在他脑袋上:修炼修炼,他就是个只知道修炼的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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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排列得毫无秩序,看似简单易破,但一旦感受到灵力波动,便流动转换起来,根本无法硬闯。
江雪鸿自己不知去了哪里逍遥快活,云衣学剑时三心二意,自然只听了皮毛,一个时辰下来根本毫无进展。她愤然丢开剑,对着石桩到处乱踢,嘴上则把江雪鸿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
眼看时限将到,云衣不敢继续发泄,思量片刻,从暗袋取出无色铃,依照记忆里江雪鸿使用神器的模样,借助护身符纸散布灵力。
感受到“主人”的仙元,石阵竟自动排列为一个通道,多日不曾发掘的隐蔽空间现于眼前。云衣心中暗喜,将寄雪剑一丢,毫不犹豫踏入未知领域。
走过黑黢黢的通道,水月幻象尽头是一间类似工匠室的小屋。特殊之处在于,这屋子不是临时幻化的虚影,而是一处真实存在。木材并纸张被整齐分类放置,质地轻巧结实,不知有何用处。
放轻脚步靠近,窗边恰传来轻灵的女声:“表兄可是将道宗剑谱授与嫂嫂了?”
桃花面,冷心肠,俨然就是清霜堂的那位七小姐。
云衣躲在墙角偷听,太阳xue一凸。
长本事了啊江雪鸿!把她丢在法阵里自生自灭,自己倒出来和小表妹私会!
透过墙缝只能看见青年的半个侧影,他手中拿着细长的竹篦,不知在忙什么,声音还是那般沉稳:“剑谱不可外传?”
白胭不放心道:“嫂嫂未授道箓,按门规当入道宗十二阵历练后才可习剑。”
一旦接受道箓,就是要在灵府内打上宗门印记,若是背叛,便会被整个上清道宗追踪。
江雪鸿冷然不语。
论门规,他应当比她这个客卿清楚,白胭见劝不动,便打圆场道:“但嫂嫂既是表兄认准的人,自然不必多此一举。”
江雪鸿还是不作声,将连结成圈的竹篦搁在一旁,从架上取来一张轻薄的纸。
他做事不喜帮手,白胭便静静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又道:“方才我去水月镜看了记忆。”
水月镜借水t成镜,乃水月镜天的秘境之眼,能够映照过往记忆,曾帮助过失忆者想起过往。
白胭继续道:“我的记忆近百年内皆连贯无误,但自从邪修死后,便记不得那人的容颜。”
江雪鸿一边在纸面上裁画,一边问:“可用溯洄诀了?”
白胭摇头:“用了,但仍然无法回忆起来,我身上的恐怕不是寻常邪咒。”
云衣曾与白谦走得近,对于白家七小姐的往事只是略有耳闻。据说白胭曾被邪修控制了二十年,而对方之所以能够近身下咒,似是因为遇人不淑,错付了真心。
如今邪修已死,为何白胭还在追溯记忆?
思及邵忻欲言又止的模样,云衣总觉得其中存在某种联系。素昧平生却刻骨铭心,世上显然不可能有这般情愫,邵狐貍肯定与白七小姐有过交集。
而这些,又与诸事不问的寂尘道君有何相干?
房间内,二人又简短对话了几句,江雪鸿最后道:“若有回忆起来的细节再告知与我,你中咒前多在青、嘉二洲漫游,可再前去勘探一番。”
他嘱咐得详细又周全,白胭颔首致谢:“多谢表兄留意于我。”
外人不可长留太清天秘境,白胭辞别前,江雪鸿却莫名来了一句:“不是为你。”
云衣愈发感到不解。
总不会是江雪鸿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但元虚道骨怎么可能被邪咒影响呢?
她猜度无门,却见江雪鸿将纸张粘连为筒状,借助方才编好的竹篦一撑,一盏端正素净的祈愿灯便制作完成。
原来,这满屋都是制灯的材料。
虽然不知那需要回溯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但江雪鸿专注捧着祈愿灯的模样,却唤醒了一段云衣几乎快要遗忘的前尘旧梦。
旧梦温柔得不似真实,一醉就是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