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鸩羽(2/2)
她小心翼翼将鸩羽收入储物袋,耳边忽传来“嘶啦”一声。
只见桑落尖利的狼爪不知从何处抓下一纸散页。她吓了一跳,紧张问:“主子,怎么办?”
“没事,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云衣毫无惹祸的慌乱,随手拿起那纸残页,视线瞄了一眼,恰巧看见一个“妖”字。
她细眉微蹙,展开碎纸浏览起来。古卷文字深奥,云衣只一知半解读得怀柔七年,曾有一脉上古妖族被上清道宗门人灭族。
动辄斩草除根,上清道宗的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心底复仇的火焰燃得更甚,云衣将纸张翻转过来,其上残缺记载着这场杀戮的发起者姓江,单名一个冀字。
江冀?
上清江氏后嗣稀薄,史传留名者除了江望便是江雪鸿。云衣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眼前书堆更是比思绪还要混乱,无法找到出自哪里。天色将晚,此地不宜久留,云衣便先领着桑落回了道君府。
*
上清道宗地广人稀,跨过三四重楼台,夕阳已沉入大半,只在天山相接处留了一线残红。云衣把鸩羽浸泡在一坛酒中,和桑落一起悄悄埋在附近,又在院子前后都洒上了驱蚊药水,忙完这一切才入了天香院。
室内没有点灯,云衣本以为周遭无人,看见桌案边正襟危坐的身影时不由吓了一跳。
黑暗的房间里仅余一束微薄的阳光,尘埃在其中无声旋转。二人隔着光束对望,江雪鸿打破沉默,唤的却是桑落:“将这粥热了。”
“是!”桑落忙把他手边新做的药粥端了去,迅速撤离夫妻冷战的现场。
待她走远,江雪鸿才起身点了纱灯,转向云衣:“今日去了何处?”
云衣从来没有哄的仇人心思,脱口而出呛道:“江道君不妨起一卦猜猜?”
听到那称呼,江雪鸿薄唇微抿:“我是你的夫君。”
“哦。”云衣直接往里屋走。
“云衣。”声音略重了些。
妖丹未结,此时还不宜同他翻脸。云衣调整表情,堆起漫不经心的笑意:“夫君有事寻我?”
“有。”
“什么事?”
江雪鸿原本的确没什么事,眼看又要度过无言一夜,只得引着她看向铺展在桌面上的北疆地图:“落稽山近日有往西泱关扩张之意,掌门问我的意思。”
他还当她不记得,详细道:“上清道宗、落稽山、清霜堂自北向南布局。落稽主山脉南部有平原名‘岚陵’,与清霜堂以西泱关为界,如今控制在山主侧妃‘墨芙蓉’手中;北部看似松散,幕后亦有人操盘。”
岚陵本是戚氏故里,自西泱关战败后宗族离散,这个小人得志的“墨芙蓉”肯定是用什么手段迷惑了陆沉檀,至于北部则多半是司镜在布局。
落稽山往西南扩张,便是想侵占清霜堂的地盘,仙门难免会有所警觉。
云衣对如今妖界的具体情况不明,却本能不愿上清道宗与清霜堂联合,问:“夫君不是不涉外事吗?”
江雪鸿似已有决断,主动揽过她:“阴兵须收服。”
何况,白谦的命案悬而未决,总要给清霜堂旁的面子。
但一旦寂尘道君干涉,落稽山必败。
云衣不希望故土罹难,不满质问:“捕风捉影的消息未必准确,为什么一定要对妖族赶尽杀绝?”
江雪鸿仍旧环抱着她,感受到怀中人明显起伏的情绪,淡声反问:“为何在意落稽山?”
“我就在意不行吗?”
“为何?”他冷冷重复。
狭长的眼底是是蔚海、冰川与遥远的深空都无法比拟的颜色,澄净明澈而不见底,窥不见半分笑意,蓝的令人胆寒,几乎要将她看穿[1]。前世的江雪鸿,并没有这股阴沉至极的威压。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曾经的阶下囚倒压一头,云衣觉得颇不舒坦。
连阴兵都能在白日潜入道宗,或许江雪鸿已经在怀疑她了。
这矫情男人到底在怄什么气?还真当她是可以随便欺负的软柿子不成?
嘲讽的话还没编好,只听身后屋门敲门了几声,桑落已乖巧端着热好的药粥进来,一见二人抱作一团的模样,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江雪鸿松开手,对桑落道:“给她喝。”
话音刚落,云衣紧跟着就是一句:“倒了。”
桑落左顾右盼:“到底是喝了还是倒了?”
江雪鸿复述:“给她喝。”
云衣憋着一腔怨气,下定决心要拿这碗粥发泄:“让你倒了就倒了,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吗?”
瓷碗中熟香四溢,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补药。昨日已浪费了一碗,再倒去浇花实在可惜,但看自家主子暴跳如雷的模样,也不可能乖乖喝下。
“江道君……”
“给她。”江雪鸿坚持。
“主子……”
“砸了。”云衣寸步不让。
小狼妖对着两张气势逼人的脸左右为难了半晌,横下心来,高喊一句“对不起”,直接捧着碗眼睛一闭,把药粥咕咚咕咚都灌了下去。
夫妻两人都愣住了,云衣率先冲过去:“桑落,你又犯什么毛病?”
桑落打了个嗝,擦着嘴真心实意道:“主子,江道君手艺真好。”
云衣恨铁不成钢夺下碗:“那干脆你跟他过吧。”
一旁,江雪鸿忍不住唤她:“云衣。”
云衣还欲冷嘲热讽,却见桑落浑身一抖,跌在地上。
“主子,我肚子疼。”她呜呜哼唧起来。
云衣蹲下身扶人,急问:“撞到哪儿了?”
“没有。”
“那为什么疼?”
痛感发作得极快,桑落在她怀里化了原形,抽搐得愈发厉害,哀嚎不止。
情况紧急,江雪鸿也顾不上探究她梦里念着的是落稽山还是陆沉檀,即刻给邵忻传了音:“速来道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