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春日偶遇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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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的春天,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它像个被宠坏的顽童,喜怒无常,翻脸的速度比翻书页还快。昨日还阴雨连绵,冷雨敲打着窗棂,风裹着湿冷的气息往衣领里钻,行人裹着薄外套,脚步匆匆,连呼吸都带着凉意;谁料一夜之间,天地换了模样。天光大亮,日头像泼了火的金箔,毫无保留地砸向大地,晃得人睁不开眼。气温一路蹿升至33摄氏度,盛夏的燥热猝不及防地裹住整座城市,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连空气里都飘着滚烫的气息。
难怪老话说“长沙没春秋”,这话半点不假。这座被湘江滋养的城市,仿佛跳过了温润的春与清爽的秋,一年到头,不是凛冽寒冬,便是酷暑难耐,日子总在极致的冷热里切换。
我站在公交站台的遮阳棚下,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进衣领,又被体温焐干。每日雷打不动的大事,便是去游泳馆游泳。游泳馆的开放时间总跟着时节悄悄挪动,像懂了爱水之人的心思:五一前,下午两点开馆,九点闭馆;五一一过,时间便往前赶了一大截,上午十点便开门迎客,总能给我们这些爱泡在水里的人,留足一段慢悠悠畅游的时光。
从前出行,我总爱骑电动车。傍晚五点动身,日头西斜,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裹着湘江的水汽拂过脸颊,吹走白日的疲惫,惬意又舒服。可自从那回骑电动车被轿车撞倒,手肘和膝盖擦破一大片皮,电动车便被我束之高阁,从此改坐公交。为了避开早晚高峰的拥挤,我索性把游泳的时间调到下午两点——虽说这个点是一天里日头最毒的时候,可好在公交车里装了空调,凉意习习,一路安稳,不用担心挤在车流里危险,也不用顶着烈日赶路。
我正出神地望着被晒得发白的马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手背上,忽然听见身旁传来慢悠悠的声音,带着点长沙特有的软糯腔调:“同志,抽一支?”
我转头看去,一位穿迷彩服的老哥正站在我身边。他身形微胖,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反复打磨过。他慢悠悠地从迷彩服的衣兜里掏出一盒没开封的香烟,烟盒是常见的红色,边角被揉得有些发皱。他熟练地拆开包装,抽出一支烟,烟身泛着淡淡的黄色,他朝我递了过来,手指因为常年劳作,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洗不掉的泥渍。
他眼神里透着股朴实的热情,嘴角挂着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
我连忙笑着摆手,声音因为闷热有些发哑:“谢谢,我不会抽烟。”
老哥也不恼,反而咧嘴笑了笑,顺手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打火机。那打火机是银色的,外壳磨得发亮,他拇指一按,“啪”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他刚要把火苗凑向烟卷,我忍不住开口劝道:“抽烟有害身体健康,您还是少抽点吧。”
他抬眼看了看我,眼里的热情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您说的对。这烟啊,我戒了好几回,每次都没能坚持下来。”说着,他熄灭了火苗,慢悠悠地把手里那支烟塞回烟盒,又把打火机塞回兜里,双手背在身后,不再提抽烟的事。
片刻后,他忽然笑着问,语气带着好奇:“听您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是东北来的吧?”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讶异他的敏锐。我的东北口音说了几十年,即便在长沙待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改彻底。他穿着一身十足的冬日装扮,上身是件厚实的迷彩服,袖口磨得发白,领口还沾着点灰尘;手臂上还搭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羽绒鼓鼓的,一看就很保暖;下身是厚实的卡其色帆布裤,裤脚卷了一截,露出脚踝,脚上一双翻毛皮鞋,鞋面蒙着层薄灰。
在这33度的燥热天气里,他像个从寒冬腊月突然走来的异乡人,与周围穿着短袖、短裤的人格格不入。
“我去过哈尔滨,夏天去的。”他眯着眼,像是陷入了回忆,嘴角微微上扬,“松花江边凉风习习,江风裹着水汽,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别提多舒服了。”他收回目光,看向我,语气带着羡慕,“还是你们那边好,四季分明,不像这里,天气忽冷忽热,太折腾人。”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惊讶:“您穿得也太多了!这都三十多度了,您穿这么厚,不热吗?”
老哥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下巴聚成一滴,“我一早就出门了,哪能想到天气会突然变得这么热。出门时天还凉飕飕的,风也大,穿少了怕着凉。要是得了病,就没法打工了,家里还等着我挣钱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仔细打量他。他看着约莫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鬓角的白发尤其明显,没想到这么大岁数,还在为生计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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