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黄鹤楼(1/2)
三峡的涛声还在耳鼓里沉荡,船舷昼夜不停的震动却已把筋骨揉得发僵。第三天清晨,当“汉口港”的牌子从雾里显出来时,我扶着栏杆起身,膝盖竟“咔嗒”响了一声——初见瞿塘峡时的惊叹、听船工讲神女峰传说的兴奋,早被三天的摇晃磨成了眼皮上坠着的铅。爱霞抱着半睡的晓晓,背包带子在肩上勒出红印,连说话都透着倦意:“总算要上岸了,再漂一天,我怕晓晓得晕船。”
码头的水泥地硬得硌脚,我们跟着人流往外挪,晓晓揉着眼睛问“是不是到沈阳了”,惹得爱霞笑出了声。按计划要去武昌火车站转火车,公交沿着江边走,没多久就驶上了武汉长江大桥。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我指着桥下浑浊的江面向晓晓比划:“你看这桥,是五十年代修的,以前古人过长江,只能靠船,哪有这么方便?”她顺着我的手望去,桥身横跨南北,一头连着龟山,一头接着蛇山,倒真应了毛主席“沉沉一线穿南北,龟蛇锁大江”的句子,只是此刻烟雨散尽,晴空下的江景少了些诗里的莽苍,多了几分烟火气。
武昌火车站旁的小旅馆藏在巷子里,房间不大,却有张能让三个人伸直腿的床。晓晓沾着枕头就睡熟了,我和爱霞把行李摊开,刚整理好洗漱用品,也跟着歪倒在床上——船晃出来的惯性还在,闭着眼总觉得身子还在随江水起伏,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第二天醒得迟,窗外的蝉鸣吵得人清醒。商量着先不急买票,好歹来一趟武汉,得去黄鹤楼看看。我对这楼的印象,最早就是从毛主席那首《黄鹤楼》里来的,总想着“黄鹤知何去”的苍茫,可真到了蛇山脚下,才发现先前记混了——爱霞指着景区地图笑:“你昨天还说黄鹤楼在龟山,你看,明明在蛇山,龟山在江对面呢!”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江对岸的龟山轮廓清晰,与蛇山隔江对峙,倒真像两把锁,把长江牢牢夹在中间,难怪古人要叫“龟蛇锁大江”。
登楼的台阶比想象中陡,晓晓走了没几步就拽着我的衣角喊累。我牵着她慢慢往上挪,沿途的碑刻倒成了歇脚的由头——有苏轼题的字,有清代重修黄鹤楼的记,最显眼的是一楼厅里的“楚天极目”匾额,黑底金字,透着股老派的庄重。爱霞凑过去看介绍,轻声念:“原来这楼最早是三国时候孙权建的,后来毁了又修,修了又毁,现在这个是八十年代重建的。”晓晓似懂非懂,只盯着匾额上的“鹤”字,说像画里的鸟。
终于登上顶层,江风一下子涌过来,吹得人精神一振。脚下的长江像条铺展开的绿绸,汉口的高楼、汉阳的厂房在远处连成一片,连长江大桥都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晓晓扒着栏杆突然大声念:“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我赶紧打断她:“晓晓,这里是长江,不是黄河,这首诗写的是鹳雀楼,不是黄鹤楼。”爱霞笑着揉她的头:“咱们晓晓记性好,改两个字,‘长江入海流’,不也挺贴切?”我指着江面对晓晓说:“要念,得念李白的诗才对——‘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你看,李白就是在这送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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