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开科取士(1)(2/2)
“宋军师,潘军师,报名开启已经十日了,目前登记在册者已有四百七十三人,其中报甲科者一百八十九人,报乙科者二百一十四人,两科兼报者七十人,报乙科及兼报者中,有胥吏、衙役、商铺账房、驿站马夫等经历者,约八十余人。”书吏念着数字,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潘独鳌捋须叹道:“八十余胥吏背景,宋兄,你这破格之举反响不小啊,外面骂声也不少,说我们坏了千年规矩。”
宋献策冷笑道:“规矩,朱明朝廷那套规矩,把多少有实务之才的人挡在门外,又养出了多少只会空谈的腐儒和盘剥百姓的蠢吏,我们初建基业百废待兴,需要的是能立刻上手做事、能解决钱粮刑名实际问题的人。”
“胥吏熟悉地方情弊,精通具体事务,只要加以引导,给予正途出身和上升之阶,其能力远胜于许多只会死读经书的秀才,至于骂声等我们取了长沙再占了湖广,自然有人闭嘴,有人来投。”
“当然甲科也不能废,那是给天下读书人一个念想,一个台阶,但真正的重点在乙科,考题我已拟好数道,皆紧扣当前之急务,务求选拔出有真知灼见、能踏实办事之人,阅卷时,你我要亲自把好这一关。”
潘独鳌点头:“大帅对此也十分重视,说要亲自见见取中的前十名,这是新政权的第一次论才,意义非凡。”
八月初五,拂晓。
衡州府学,这座历经风雨的古老学宫,在朦胧晨光中肃穆而立,大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排成长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期待。
这里有穿着长衫、手提考篮、神情紧张或故作镇静的传统书生;有穿着短打、步履沉稳、眼神里带着精明与渴望的胥吏;也有衣着朴素、面色黝黑、像是商贩或工匠出身的中年人,他们彼此之间很少交谈,目光偶尔接触,便迅速移开。
张继业站在队列中,手心全是汗,他穿着母亲连夜改好的、最体面的一件半新青衫,努力挺直腰板,旁边一个老书生用余光看了他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挪开半步,张继业脸上一热,把腰挺得更直。
李崇文也在队伍里,他报了两科,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对与贱役同考的些许不适,更有对抓住这次机遇的强烈渴望,他握紧了考篮,里面除了笔墨,还有他精心准备的关于屯田、水利的几条策论纲要。
杨大勇站在稍后些的位置,一身干净利落的短褂,像个普通的殷实人家子弟,心中既有比拼的豪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他深吸一口气,默背着昨晚熬夜记下的几条律令。
卯时正,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手持名册的文吏和持矛肃立的义军士卒分列两侧,考生们验明身份,领取号牌,鱼贯而入。
穿过棂星门,走过泮池上的石桥,来到宽敞的庭院,明伦堂前香案高设烟雾缭绕,正中央,摆着主考官宋献策和几位副考官的座椅,此刻还空着。
考生们按照号牌,分别被引入东西两侧的考棚,考棚略显简陋,但足够遮挡风雨,每人一格内有桌凳。
张继业找到自己的位置,乙科,地字十二号,他坐下平息呼吸,将笔墨砚台一一摆好。
辰时初,鼓声响起。
宋献策一身官袍,与潘独鳌、周知府等官员步入庭院登上主考台,所有考生起身肃立。
宋献策目光看向于此开科取士,望诸生尽心竭力各展所学,考场规矩,一不得夹带,二不得喧哗,三不得窥视传递,违者立即逐出,永不叙用。”
旁边礼院的副院长高唱:“请考官颁题——”
甲科考区的题纸先发下,李崇文接过,展开一看是八股经义题,出自《孟子》,难度中规中矩,他定了定神开始研墨构思。
稍后,乙科考区的题纸也分发下来,张继业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过的,展开厚厚一叠题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第一道策论题:
“问:奉天倡义营新行营庄制,以济军粮、安民心,然士绅有怨小民有疑,试析此制利弊,并陈改进稳固之方略。”
这题目,竟如此直接,他父亲在衙门没少私下议论这营庄制的麻烦处。
第二题:“问:湘南多山,特产如茶、油、漆、木材、药材等,今欲组商队南销粤省,换取盐、糖等物,试论如何选定货品、组织运输、规避风险,并预估其利。”
这题让张继业眼前一亮,他虽未直接经商,但常听父亲说起各地物产差价、运输损耗,心中有些模糊的想法。
第三题是律令案例辨析,涉及田土争讼和钱粮拖欠,第四题是算学,有计算赋税、测量田亩的实用题目,第五题是地理,要求简述衡州至广州主要水陆路线及关键节点。
张继业越看心跳越快,这些题目几乎没有一道是死记硬背能答好的,都需要结合实际,需要分析,需要真正的见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果然不是寻常科举。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考台上正襟危坐的宋献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震撼是佩服,宋献策也只是一个秀才出身,却能在奉天倡义营做到文官之首,这不得不佩服。
他不再犹豫,铺平稿纸笔尖沾满墨水,沉思片刻,在营庄制利弊一题下,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第一个字。
考棚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声轻咳或叹息,阳光渐渐升高,透过考棚的缝隙照在考生的身上。
明伦堂前,宋献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着权未来气质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