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新政众人聚在王府(2/2)
“不。”陈太初缓缓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新政之根本,不在朝堂奏对,不在煌煌典章,而在田间地头,在坊市井巷,在千千万万升斗小民的饭碗里、衣衫上、眉宇间!我们所有的谋划、所有的争斗、所有的辛劳,若不能最终让百姓日子好过一点,负担减轻一点,冤屈有处可诉,希望得以看见,那便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纵能煊赫一时,终将烟消云散!”
这番话说得极为直白,也极为沉重。在座众人,无论真心假意,此刻皆肃然。
“所以,今日家宴,元悔以私谊,恳求诸位,亦提醒诸位,更是提醒我自己!”陈太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规矩千条万条,法度森严周密,但有一条,是底线,是红线,是碰不得的雷霆!那便是——不得祸害百姓!”
他目光如电,在几位素有“能吏”之名却也手段酷烈、风评不佳的官员脸上略一停留,又在张俊、刘光世等将领面上扫过。“无论你出于何种理由——为了尽快完成考成,为了筹集军饷,为了讨好上官,甚或是为了所谓‘大局’——若你的作为,最终是让百姓家破人亡,让良民沦为流寇,让治下怨声载道……那么,陈某在此明言:新政的规矩,不是不能改!我陈太初,第一个不答应!”
寒意,伴随着铿锵的话语,悄然弥漫。几位被目光扫过的官员,背上已渗出冷汗。岳飞、种彦崇等将领挺直了腰板,何栗、唐恪等文臣则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来年,乃至未来数年,”陈太初的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件,是形成一套可以自我革新、自我纠错、自我完善的‘制度’!不再是靠一两个明君贤相,不再是靠一时的严刑峻法,而是要有一套即便庸人当政、小人得势,也能最大限度保障国家不走向歧途、百姓不受大害的规矩!这规矩,要能把权力关进笼子,能把贪腐扼杀在萌芽,能让才俊得以施展,能让冤屈得以昭雪!”
他再次举杯,杯中酒液在烛光下荡漾:“此事,千头万绪,关乎国本,更关乎我等一生功业,究竟留下的是一个焕然一新、可传万世的基业,还是一地鸡毛、人亡政息的烂摊子!元悔恳请诸位,回去之后,细细思量,有何良策,有何谏言,但请直言不讳,助我,助大宋,趟出这条新路!”
众人心潮澎湃,齐声应道:“愿为王爷效力,为大宋尽忠!”
陈太初将杯中酒再次饮尽,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不容更改的决绝。“这,或许是我陈太初,能为这大宋江山、天下苍生,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何栗手中酒杯一晃,酒液险些洒出;岳飞虎目圆睁,种彦崇脸上笑容僵住;连最善于揣摩上意的张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王爷何出此言?!”何栗失声道。
陈太初摆摆手,止住众人惊疑的询问,平静道:“此事我已思虑良久。待这套‘制度’根基初定,运行无碍,便是我陈太初功成身退,归隐林泉之时。届时,纵使官家挽留,太后垂询,百官上书,我意亦决,绝无更改。”
他看着众人震惊、不解、乃至惶恐的表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看透世情的淡然,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诸位之耳。望诸位心中有数,早做绸缪。这大宋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靠一代又一代的贤才能士,靠那套能自行运转的好‘规矩’。”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已经微凉的辣子鸡丁,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好了,正事说完。今日除夕前夜,都放松些。尝尝这新摘的冬笋,甚为鲜嫩。明日还要早起,随我入宫,给官家拜年贺岁。这盛世繁华,该有的规矩礼数,一样也少不得。”
暖阁内,烛火通明,酒菜犹温。但方才那番话带来的震撼,却如投入滚烫的冰水,在每个人心中激荡起难以平息的波澜。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这顿年宴的滋味,也变得复杂难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