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死(2/2)
她回家后,再路过小昙的房间,瞧里面空空如也。
本以为小昙是出门玩去了,侍女却说没看到人,尹惊舞狐疑推门进去,只见地上散落着大片带血的花瓣。
小昙……死了?
她呆了许久,过去抓起那些残瓣,心口颤动,半天喘不上气。
真的死了。
连原身的花株都被人打碎了。
“姑娘?”侍女进来瞧她脸色发白,道,“出什么事了?”
尹惊舞撚着手上的血:“我回来前,有谁来过这里?”
侍女被她冰冷的神色镇住,嗫嚅道:“我们一直在打扫院子,没见有人来过啊。”
“那他是怎么死的!”尹惊舞怒喝。
侍女吓得快哭了:“我不知道啊。”
尹惊舞逼问她:“你好好想想可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侍女拭去眼泪:“小昙自己在屋里玩,我中途离开过,什么也没听到。”
尹惊舞没再问了。杀小昙的人若有心,避过这些侍女轻而易举。
出房门,她一路见人便拉住了细问,转遍大半座院子,都没人提供半点线索。
她渐渐脱了力,喝道:“一个两个都装聋作哑,那小昙是自己杀了自己吗?”
邵虹赶过来,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惊舞,你怎么了?”
尹惊舞红着眼道:“小昙死了,他被人杀了。”
经庭茹提醒,邵虹才想起小昙是家里那个即将化形的花灵,道:“嗐,一个寻常花灵,谁会杀他,保不齐是他自己灵脉不稳,变回原形了呢。”
尹惊舞道:“不可能,他的花瓣上有血,绝对是被人害死的!”
瞧这执拗劲,邵虹知晓不查清楚,她不会罢休。
前日,尹惊舞和尹世霖的近身侍从都来回禀过,经过检查,他们两人身上都未出现什么奇怪的印记。
诅咒未发,她少不得还要安抚好尹惊舞,预备来日留住尹世霖的命,随即扬声吩咐手下道:“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去查!有什么可疑人通通带过来。”
这一查,忙活到了夜里,问遍了全府人,一无所获。
邵虹无奈道:“惊舞,你看,家里无人目睹,保不齐是外头的人干的。”
“外头?”尹惊舞失神道:“夫人以为,外面的人,跑进来杀一个毫不相干的花灵,是为了什么?”
邵虹一时无言以对:“那你觉得,还得在家里查?”
“不必了。”尹惊舞看眼她,踉跄着走出房间。
她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
——小昙之死,闹得极大,连二房的尹天晟都被惊扰,派人过来问情况了,唯独一人纹丝不动,不是他又是谁?
此时,已是后半夜了,整座宅院宁寂下来,尹惊舞来到尹世霖院中,他窗前还亮着灯。
人没睡,是在等她吗?
进门后,尹世霖自桌前擡眸,诧异地望向她,尹惊舞愣在那,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尹世霖平淡道:“你有事吗?”
此话出,尹惊舞的举棋不定瞬间消散了,紧盯着他道:“是不是你?”
尹世霖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是不是我?”
“你杀了小昙。”
她说得直接而肯定,尹世霖心内苦笑,面上却冷漠如冰:“你说什么胡话?我杀他?”
尹惊舞轻易看破了他的伪装,质问道:“为什么?”
“我说了不……”
“我问你为什么!”
撕心裂肺的一语,彻底揭下了覆在他们之间粉饰太平的那层薄膜。
尹惊舞强忍着崩溃的情绪道:“我不管你这段时日着了什么魔,你对我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抓着你不放,更不是非你不可,可小昙是我亲手养成的,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尹世霖依然平声静气:“你心内有怨,不必拿这种事朝我发火吧?”
尹惊舞擦去满脸泪水,冷笑了一声。他们终究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彼此间太了解了,无论尹世霖承不承认,掩饰得有多好,她都能感觉到,这事就是他做的。
“尹世霖。”
尹世霖暗地里一怔。
尹惊舞道:“今日起,你我一刀两断,再无可能,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再醒神时,她已夺门而出,廊下风动,木门被砸得哐哐作响,这一晚,还有点冷。
“掌门?”侍从推门,怯生生往里望,“姑娘哭着跑出去了,你们……没事吧?”
尹世霖淡声道:“没事,明天还得安排去临江的事宜呢,你下去吧,我要早些睡。”
人纷纷离开,死寂重又爬满屋子。
尹世霖迟钝地从怀中取出片枯萎的花瓣。
上午他进小昙屋里时,小昙正在试尹惊舞为他准备的一柜子新衣服,顺利化形后,他对人间所有东西都很稀奇,兴致勃勃地试了一件又一件,见到他时,还邀他帮自己挑:“掌门,你帮我挑下哪件好看?”
他纯澈的眼里满是憧憬,而他却用长虹破月刀,亲手击碎了他的躯体。
“小昙,抱歉,我留不得你。”
这株尹子珏昔年从深山带回来,他家养了十多年的花灵,就这么死在了他手里。
尸体倒在他面前,流出了泪。
尹世霖全程未敢细看,他不想这么做,可他冒不起这个险。
小昙感应外物的灵力太强了,化形后,这种能力有增无减,尹家所有人几乎都处在他的监测之下,他怕尹惊舞会从他口中知道什么,只能杀了他。
一刀两断,其实也好,省的他还要自己想法子破坏他们的关系。
尹世霖笑了笑,忽然泣不成声。
***
听雨斋内,秦保夫妇随秦诗暂回了老家,去处理秦洄的后事。
少了他们,斋中刹时寂静了,唯有红锦天一如既往咋咋呼呼。
对于招魂的结果,凌虚赞同昭歌的想法:秦洄的死另有蹊跷,他是被人蓄意害死的。
霍天在赌坊查问过,之前接触过秦洄的人,全都消失无踪,很像被人有意安排,事成后躲起来了。
为免秦叔他们忧心,昭歌还未告诉他们事实,只等临江盛会与樊家相遇,再做定论。
夜里,收拾完出门的行李,将睡时,山下突显异象,巨大的塌陷声震得听雨斋晃了晃,昭歌一跃而起,拔剑出门,忙唤道:“师父,沉妖谷东南方的封印塌了!”
凌虚出来望了两眼,道:“又塌了,那个方位封的是水魃,定是那东西活过来了,司徒长老白日去了临江,沉妖谷无人镇守,我去看看吧。”
“我同你去师父。”
两人乘剑下山,松陵满街除了被惊动的十六家弟子,并无寻常百姓,这水魃算惯常的越狱份子,先前跑出来数次,引发过动乱,臭名昭著,慢慢地,百姓有了应对经验,一闻水魃破阵,全部闭门不出,少数逗留的也都被赶走了。
在那群弟子的围捕下,水魃径直拐去了樊家。
多年前,正是樊家人协助司徒长老把他杀死,重新压在了沉妖谷,这妖显然要去报复。
巡夜的弟子大呼小叫往樊家冲去。
昭歌看眼凌虚:“师父,咱们还去吗?”
凌虚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