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丰收的反杀(3)……(2/2)
丰收的脸上毫无胜利的喜悦,甚至陷入粘滞的恐慌之中,她掐住自己的喉咙使劲挣扎,却还是像一只掉进浆糊里的蚂蚁一样无法自拔。
她噎了一口气,勉强吞咽口水,才飘飘忽忽地回答:“我们……真的赢了吗?他真的会输吗?”
玲纳奇怪地盯着这位刚刚赢得胜利的女孩,祂嗅到了比以往还要浓烈的痛苦与恐惧。
“他也会像我一样害怕,愤怒,不甘,无力吗?”丰收死鱼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她本以为自己会高兴到极点,可事实却诡异地滑向另一个极端,她现在甚至难以自如地呼吸,
“就算杀掉他,我为什么还是不能摆脱恐惧,也感受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就像他到死都不会害怕一样,他死掉之后我都无法安心!那是不是说明,我真的天生就比他低一等?我真的赢过了他吗,我真的能赢过他吗?”
金大疤瘌到死也没说出半个求饶的字。
丰收禁不住去猜,如果金大疤瘌站在她的位置上,是不是不用神力就能爬上去?就算他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也依然会爬到最高点,摆脱这种困境。就像他临死前的眼神一样,心高气硬?
那是战无不胜者独有的傲慢。
可丰收从没有胜过。
弱小好像并不只是身体上的羸弱,一个从未赢过的人要怎么打败一个从未输过的人!就算赢这一次,她也习惯性地怀疑、焦虑、害怕、否认。
如此自然而然,像是天甲寨规则衍生出来的诅咒,要把她永远压在一座山
玲纳赞叹大自然的神奇。
这条锁链锁住了所有人,区区一场胜利根本不足以颠覆规则。
可是这样,祂精心设计的链条就连不上了,循环要怎么开展……
【不过没关系,反正不止有这一次】
“亲自寻找这个答案吧,时间会告诉你的。”玲纳的声音从七个方向的口器中呼啸而来,尖牙越绽放,她就越温柔,“你现在可能会怀疑自己,但赢得多了,习惯之后就不会了。”
这话说的,好像金大疤瘌还能再死几遍似的。
丰收猛然擡起头,对啊!或许别人不能做到,但是玲纳一定不难做到。
玲纳慢悠悠地诉说着自己的计划:“就像金大疤瘌,他的灵魂已经被我送往了另一个地方。现在可能会反抗,但习惯之后……”
“就不会了。”丰收擦干眼泪,呼吸恢复平稳。
两条触手腼腆地向上挠挠头发,她内疚地向玲纳伸出一只手,尴尬笑笑:“哈哈t,我是不是耽误太长时间了,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去哪里?”
“去习惯。”
转身,出门。
月亮在头顶窥视一切,黑色的大地之上,女孩面若冰霜。
循环开始。
惊日。
铁头睡得很熟,迷迷糊糊之中,他好像听见了两个人在说话。
“对了,还有他,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咋啦?”
“我之前答应过他,要让他第一个享受这棵树的作用。”
“享受啥啊?”
“当然是享受好东西。不过现在还不晚,我得补偿给他才行。”
是女人的声音,铁头在梦里笑了,他美滋滋地想,美人要给他补偿喽。
一盆凉水泼在头上,香艳的美梦瞬间消失。
铁头惊醒。
他的眼睛被凉水蛰得睁不开,只听见有个人骂骂咧咧:
“还不快醒醒,装什么病呢,都日上三竿了,想把我饿死啊?”
铁头把眼睛抹干,瞪着牛眼想看看究竟是谁,竟然敢这么对待他!不怕死吗!
铁头愣了一下:“秃子?”
对面,瘦秃子手中的鞭子一甩,就往铁头身上抽。瘦秃子好像不认识他似的,刻薄地横眉竖眼:“咋,谁让你叫我秃子的?还不赶快来干活!”
“秃子,你不认得我了?当时你被金大疤瘌打死,还是我替你收尸的……不对,”铁头才反应过来,他跳起来喊,“秃子你不是死了吗!你咋没死啊!你咋活过来的!”
可对面的人并不知道铁头在说些什么。
瘦秃子长长的老鼠牙闪着锋利的寒光,他脸上凶光一现:“敢咒你爷爷死!看我不打死你个贱娘们儿!”
鞭子打在铁头身上,可疼了,但不比瘦秃子说的话让铁头感到别扭。
不对,这秃子骂人的话不对啊,铁头怔愣愣地思索。他为啥要骂娘们儿?谁是娘们儿?
铁头低头瞧,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身子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尤其是这身衣裳,好像是女人的。
他一摸,差点一口气抽抽过去。
他还真是娘们儿。
眼前陡然变黑,铁头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铁头一睁眼发现自己在柴房里。风一吹,两扇门就开始摇摆,连着外面沉沉的铁锁一起晃荡。
身旁的柴火垛好像被什么人踢翻了,墙面上有个鞋印子,不大,应该是个女人的鞋印。
铁头站起身四处打量,鬼使神差擡起脚比对了一下,对上了。
居然是自己的鞋印,他啥时候踢上去的?他自己咋不记得?
不对,他重新摸一摸自己身上……啊!他咋变成女人了!!!
惊慌之下一脚踩进柴火垛里,铁头这个角度才瞧见,就在几根小细木头挡住的墙面上,有人用木棍划出来一行字。
【别惹事,大家都在这个身体里。】
字写的不太体面,乱糟糟糊作一团,要不是铁头自己写的字也半斤八两,他才认不出来。
莫名其妙,铁头挠头,什么叫“大家都在这个身体里”?
他思来想去,反正也搞不清楚状况,不如多问几句。
铁头捡起一根木棍,也在墙面上歪歪扭扭留下一行字:【你们是谁?】
可是还没来得及多写一句,他眼前就又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是个白天。
铁头发现自己坐在洗衣盆前,双手捏着一件衣裳,皂角沫子还在衣裳上留着,显然只洗了一半。
发生了啥?铁头慌忙把这件衣服扔回盆里。
他跌跌撞撞跑回柴房去瞧,那里房门大开,柴火垛已经被人重新码好。他扫开之前留下字迹的墙面,发现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铁头蹲着,一个一个地认字,念出声来。
那些字大部分都不咋好看,而且每一块的字迹都不一样。
其中,只有一行字写得端正,在歪歪扭扭的黑糊团子里格外显眼。
那是一个娟秀清丽的笔触,写着一个让铁头如雷轰顶的消息。
【你们的身子已经没了,二十个人都挤在一个壳子里,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谁创造出的新生命最多,谁就能活。】
二十个人都在……只有一个能活……创造新生命……
铁头的天都塌了。
他翻来覆去地想,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让他怀孩子?
至于之前他写下的问题,【你们是谁?】
那有吹牛皮的,或者直接写脏话叫嚣的。
真真假假,素质有多有少,百花齐放。
铁头能认识的只有几个。
【金】
只有一个字,但谁都能看出这是金大疤瘌。
【铁头哥救命,是秃子我啊】
瘦秃子居然也在,他不是死了吗?不对,他不是在外面吗?
剩下的什么:
【老六】【老八】【你爷爷】【大疤瘌救命】……铁头不咋关心。
眼前又是一黑,这次铁头已经准备好,他平静地迎接黑暗。
再经过几个来回,时醒时不醒之后,再睁开眼,铁头发现自己侧躺在炕上,周围是婆婆营的陈设,屋子有点漏风,晚上被窝里冰凉。
黑暗中,一双眼睛始终睁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铁头终于搞清楚一些事情。
首先,这副身子里应该确实生活着二十个山匪,每个人轮流醒来,共同占据这副身子的时间。
其次,这副身子是一个婆婆营的女人,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叫啥名字也不知道,铁头只知道她好像很受欺负,尤其是受到瘦秃子的欺负。
不过在天甲寨里受欺负的女人多得是,铁头自己都不知道他打过多少个,怎么可能认得自己现在是谁?
别说现在没听见她的名字,就算听到了,铁头也肯定不会记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知道是谁把铁头塞进这副身子里的,但他们不能随便就这样活着。幕后黑手似乎想要骗他怀胎,说谁怀胎更多,谁就能活下去。
好奇怪的比拼,要这副身子里的二十多个大老爷们比赛怀胎!?
梳理清楚之后,铁头也就有了第一个目标:
去他奶奶的!谁要怀孩子!老子要逃,离开天甲寨过快活日子去了!
月明风高,婆婆营已经进入梦乡。
门被缓缓推开,一双小脚先从屋里迈出来,然后是女人破旧的衣服、打结的头发。
那女人躲在墙根往外瞅了几眼,确认没人之后才往院子里走。她走起路来虽说脚步很轻,但却弓着背,扯着步子,姿态流里流气的。
约莫是今天婆婆营睡得早,外面一个人也没见着,那女人就放开了步子往外走。
婆婆营门口放着一个水缸,里面的清水几乎要溢出来,月亮照上去亮堂堂的。
那女人刚好路过,随意往水缸里一瞧,正好是她的倒影。
这小模样还不错……铁头停下,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这女人他肯定见过。
虽然暂时想不起来,但他总觉得这女人身上好像发生过什么事,和自己有关。
自己做过啥事?铁头心思一转。
想起来了!
对,铁头合掌一拍,终于想起来这女人叫什么名字!
这个女人,他何止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