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汉与齐(二)(2/2)
李祖娥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恨其暴虐,又怜其似乎被某种魔性控制。
可是,这忏悔从未持续超过三天。
戒酒的誓言犹在耳边,新的“无遮大会”便又张罗起来,醉醺醺的高洋再次变回那个人间恶魔。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本应是灯火团圆之日。宫中照例大摆筵席,只是这宴会毫无喜庆,只有压抑的淫乐。
高洋的三弟、永安王高浚,性格刚直,目睹兄长的种种荒唐,尤其是看到一些宗室女眷也被迫参与这污秽的宴会,终于忍无可忍。
他趁着酒意,霍然起身,指着御座上的高洋,大声斥责:“陛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天子威仪?!朝廷法度被你践踏,臣工妻女受你凌辱,宗室颜面荡然无存!再这么下去,大齐的社稷,就要亡在你手里了!你……你连文襄皇帝(高澄)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乐工停了演奏,舞女僵在原地,所有大臣骇得魂飞魄散,深深低下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生怕皇帝的怒火下一秒就降临到自己头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高洋并没有立刻暴怒。他歪着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愤怒的高浚,脸上竟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天真的笑容。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下令抓人,而是对身边的宫人说:“去,给朕拿一套最好看的衣裙来,再拿些胭脂水粉。”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高洋当众脱下龙袍,换上了色彩艳丽的女子长裙,对着铜镜,仔细地涂抹胭脂,描画眉毛。
然后,他赤着双脚,如同梦游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宫殿,走进了邺城寒冷的街市。宫人们吓得魂不附体,只能远远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皇帝涂脂抹粉、身着女装、夜游邺城的奇景,让偶尔见到的百姓惊恐万状,纷纷躲避。
直到半夜,寒气和高强度的行走似乎让高洋清醒了一些。他回到宫中,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宴会上的情景,尤其是高浚那番刺耳的指责,清晰地回响在脑海中。
紧接着,更久远的记忆翻涌上来——小时候,聪明外露的高澄是父亲最喜爱的儿子,而这个三弟高浚,也总是跟在太子高澄身边,对自己这个“痴笨”的二哥各种轻视、嘲弄,甚至帮着高澄欺负自己……新仇旧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高浚……高浚!” 高洋眼中残存的迷茫瞬间被狰狞的杀意取代。他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禁宫侍卫统领嘶声道:“去!立刻去永安王府!把高浚给朕抓进宫来!现在!马上!”
夜深人静,永安王府大门被粗暴撞开。尚在睡梦中的高浚被如狼似虎的侍卫从被窝里拖出,衣衫不整地押到了高洋面前。
高洋坐在殿上,冷冷地看着跪在”
高浚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兄长的疯狂,只能勉强开口,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走调,断断续续地哼了几句乡野俚曲。
这颤抖的声音,在高洋听来,却成了最大的轻蔑和嘲讽。“混账!连唱曲都唱不好!你心里是不是还在笑话朕?!” 高洋暴怒,猛地拔出身边侍卫的长剑,跳下御座,朝着高浚就刺!
高浚毕竟年轻,且自幼习武,身手灵活,在求生本能驱使下,连滚带爬,竟然接连躲开了高洋好几次致命的突刺。这更激怒了高洋。“反了!你还敢躲?!” 他面目扭曲,将长剑往地上一扔,对周围的侍卫吼道:“给朕泼火油!烧!烧死这个逆弟!看他还怎么躲!”
侍卫们不敢违抗,尽管心中骇然,还是取来火油,对着被几名侍卫死死按住的高浚泼去。高浚绝望的挣扎和哀求声淹没在“哗啦”的油液声中。
“点火。” 高洋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一支火把被丢了过去。
“轰——!”
烈焰瞬间吞没了高浚,也吞没了那两名来不及松手的倒霉侍卫。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响彻宫殿,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高洋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挣扎扭动、渐渐化为焦炭的人形火柱,眼中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这一幕,让一直侍奉在侧、以谄媚和机智得宠的侍中和士开,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高洋今日能如此残忍地虐杀亲弟,明日屠刀就可能落在任何他觉得碍眼的人头上。宗室二代已被他杀的没剩几个了,等哪天他杀光了血脉亲人,接下来要清洗的,恐怕就是他们这些近臣了!
强烈的恐惧驱使着和士开。宴会结束后,他连家都没回,趁着夜色,直奔他的“义父”祖珽府上。他必须立刻找到保命、甚至更进一步的对策!
在这位“智囊”面前,他卸下了平日伪装的笑容,脸上只剩下惊慌与哀求:“义父!救救孩儿!陛下他……他今日烧死了永安王!再这么下去,下一个不知轮到谁了!义父,您快给出个主意吧!”
(《汉史·达奚长儒传》
达奚长儒,字富仁,代郡人也。乃故建南伯达奚庆之子。性勇毅,尚廉孝,治军严整,善守能攻。
开皇三年,从戎淮南。次年,从海军大都督王琳征倭国。长儒作战骁勇,屡建勋劳,琳署为先锋。其年十二月,长儒督师破其京都,生擒钦明天皇,倭人震慑,遂稽颡请降。长儒以功封安阳县侯。
开皇十年,出为丰州总管,兼北庭副都督。十四年,安特合众十万寇北边。长儒率劲卒二千,遇于周盘。乃用其父庆所授阵法,与虏鏖战三日夜。身被五创,麾下士卒死者什七八,然大破安特,斩获甚众。朝廷嘉其功,进爵武阳郡公。
寻迁北庭大都督,安特惮其威,不敢复犯塞垣。后拜荆襄总管,卒于官。谥曰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