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演戏结束(1/2)
书桌居于书房中央,桌面光滑如镜,映出窗外摇曳的树影。
此刻,这面“镜子”上摊开着一张纸,质地绵韧。
墨迹已经完全干透了,工整的楷书排列其上,每个字都方正挺拔,笔画间的架构稳如磐石。
唯有最后一行那个收尾的句点,墨色略深一些,边缘有极其微小的晕染——
那是笔尖停留太久,情绪透过指尖渗入的证明。
鸣小姐保持着伏案的姿势,已经好一会儿了。
她趴在那儿,侧脸贴着微凉光滑的桌面,右颊的肌肤被压出浅浅的绯红。
蒙眼的墨色绸布在脑后打了个精巧的结,余下的带子没入她浓密乌黑的长发中。
那些长发真正如同瀑布,从她肩头、脊背倾泻而下,有些散落在桌面上,与纸边缘相接。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肩背的起伏。
只有偶尔睫毛颤动时,才能确认她并未睡着。
她在感受。
感受“鸣小姐”这个角色的情绪残留——那些惶恐、依赖、小心翼翼的讨好,以及完成任务后的虚脱、。
这些情绪还萦绕在她身体的记忆里,肌肉仍保持着某种紧绷,指尖残留着握笔过久的微麻。
大约数了二十次心跳的时间,她终于动了。
先是手指微微蜷缩,指甲轻轻刮过木质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嚓”声。
接着,肩膀缓缓提起,脊椎一节一节地苏醒、挺直。
这个起身的过程被刻意放慢了,仿佛她仍在扮演那个举止拘谨、处处讲究的“鸣小姐”。
长发随着动作从桌面滑落,重新披散在背上,几缕发丝黏在了她的嘴角。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将其拨开。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宣纸。
尽管双眼被蒙蔽,但她似乎能透过那层黑暗,感知到墨迹的存在。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的指腹先轻轻触碰纸张边缘,试探墨迹是否真的干透。
确认无误后,才用双手的食指与中指夹住纸张两侧,平稳地、珍重地将其从桌面剥离。
纸张离开桌面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
月白色的衣裙垂下,裙摆宽大,随着起身的动作如花瓣般展开,又缓缓落下。
丝质面料摩擦过她的小腿,传来细腻冰凉的触感。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最后脚尖。
这种步态不属于古灵鸣,而是“鸣小姐”被严格教导过的、体现教养的步姿。
五步的距离,她走了整整七步,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
最终,她停在了梦璃幽身前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经过精心计算:
足够恭敬,不会显得冒犯;
又足够近,能让对方轻易接过纸张,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拂动的空气。
她微微躬身,不是深鞠躬,而是恰到好处的、学生对师长呈递作业时的礼仪性躬身。
腰弯下大约十五度,脖颈低垂,双手将纸张平举至胸前高度。
黑布蒙眼的脸庞朝向梦璃幽的方向,嘴唇微启,声音流泻而出:
“老师,我完成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尾音处,那刻意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一丝丝上扬的雀跃。
如同密封罐子打开瞬间溢出的甜香,短暂而真实。
璃幽教师其实早已注意到她完成了。
在那笔尖停顿、长吁一口气的瞬间,在那些长发滑落、她伏案不动的时刻,璃幽教师的视线就未曾离开过她。
但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倚在书桌边缘,保持着那个看似慵懒实则观察的姿势。
璃幽教师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时,先落在了古灵鸣手中的宣纸上。
然后才缓缓上移,落在她蒙着黑布的脸上。
那张脸此刻微微仰着,尽管被遮蔽了最具表现力的眼睛,但其余五官仍传递出丰富的情绪:
紧绷的下颌线条刚刚放松,嘴唇微抿又松开,鼻翼随着呼吸轻微翕动。
她在等待,在期待,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怕自己的表现仍不够好,怕得不到想要的认可。
璃幽教师没有立即伸手。
她让那等待延长了三秒。
这三秒钟里,书房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鸟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日光在空气中流淌的声音。
鸣小姐举着纸张的手臂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但璃幽教师看见她手腕内侧的肌肤下,血管在轻微地搏动。
然后,才抬手。
她的动作总是很慢,带着一种时间沉淀出的从容。
手臂抬起时,旗袍的袖子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皮肤光洁如瓷,几乎看不见毛孔。
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涂抹任何蔻丹,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
她伸手去接纸张,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线。
在即将触碰到纸张边缘时,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了鸣小姐的指背。
那一触很轻,轻得像蝴蝶停驻,但传递过来的温度差异却很清晰:
璃幽教师的指尖微凉,如同玉石;而古灵鸣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和紧张,带着温热的潮意。
这温差只持续了刹那,纸张的所有权已然转移。
璃幽教师垂下眼帘。
她的睫毛很长,并不卷翘,而是自然地下垂,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当她专注时,那双绯红色的眼瞳会微微收缩,如同猫科动物锁定目标时的状态。
此刻,她的目光如最精密的扫描仪,从宣纸的右上角开始,逐行、逐字地扫过。
横、竖、撇、捺、点、折。
每一笔的起承转合,墨色的浓淡枯润,架构的松紧疏密,都被她收入眼底。
这不是简单的浏览,而是真正的“阅读”——
阅读书写者投入其中的心力、情绪、状态。
她看得很仔细。
纸张在她手中微微颤动,不是因为她的手不稳,而是因为书房里有一缕几乎感觉不到的、从窗缝渗入的气流。
终于,她看完了最后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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