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深夜画室(1/2)
深夜两点,乐希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旁的位置空着。他伸手摸了摸,床单已经凉了。坐起身,他注意到从书房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线。
披上睡袍,乐希轻轻走向书房。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爱琪背对着门,站在画架前,长发随意地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身上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旧衬衫——那是乐希多年前的画室衬衫。她的动作专注而投入,画笔在画布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地板上散落着颜料管、调色板和几张草图,整个房间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特有的气味。
乐希没有立即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观察着妻子作画的姿态。他注意到她的肩颈紧绷,但动作流畅而坚决,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他悄悄走近几步,终于看清了画布上的内容。
画面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左侧是昏暗、压抑的场景:一个狭小的房间,窗户半开,窗外是模糊不清的城市夜景;房间内,一个女人的背影孤独地站在窗前,她的姿态透露出深深的绝望;地板上散落着婴儿物品和未支付的账单;整个色调是灰蓝和暗褐的混合,几乎没有任何明亮的色彩。
而画面的右侧,则是明亮温暖的场景:一扇打开的窗户,阳光洒进宽敞明亮的房间;同一个女人,这次是正面,她怀抱着一个婴儿,身边站着一个模糊但温柔的男人轮廓;房间里有鲜花、书籍和艺术品;色调转为暖黄、浅粉和柔和的绿色,充满生机与希望。
两个场景在画面中央以一种巧妙的方式融合——从黑暗房间的窗户透出的光,恰好照亮了明亮房间中的女人;而明亮房间中的阳光,又似乎想要渗透进黑暗的角落。
乐希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艺术创作,这是爱琪内心深处的某种表达。虽然她不常说,但他能感受到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深藏的恐惧——仿佛曾经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仿佛随时担心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爱琪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她正在用细小的画笔勾勒黑暗场景中女人手指的细节——那只手紧紧抓住窗框,指节发白,充满了张力。
终于,她停下画笔,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时,她终于从余光中看到了乐希。
两人对视了片刻。乐希看到爱琪眼中复杂的神色——有疲惫,有释然,有脆弱,也有一种奇异的坚定。
“老公,我吵醒你了?”爱琪的声音有些沙哑。
乐希摇头,走近她:“没有,我只是醒来发现你不在。宝贝,这是什么?”他问,语气温和而不带评判。
爱琪放下画笔,用沾满颜料的手揉了揉眼睛,留下了一点蓝色的痕迹:“我想...把那个梦画出来。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想记住那种感觉,提醒自己是活着的。”
“活着?”乐希轻声重复这个词,目光在画布的两个世界之间游移。
“嗯。”爱琪转身面对画作,眼神变得深远,“有时候,在很累很累的时候,我会梦见一些...不太好的场景。孤单的,压抑的,像被困在一个走不出去的地方。醒来后看到你和孩子们,看到我们现在的生活,那种对比...很强烈。”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想把那种对比画出来。黑暗与光明,孤独与陪伴,困顿与自由。不是为了沉溺于不好的情绪,而是为了记住——现在的每一刻都是珍贵的,都是真实的。”
乐希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所以你想用画记录下来?”
“是的。”爱琪靠在他怀里,声音变得柔软,“艺术有种奇妙的力量,能把无形的感受变成有形的存在。我想把那些梦,那些偶尔冒出来的恐惧,还有醒来后的感恩,都固定在这块画布上。这样,它们就不再是困扰我的模糊影子,而是我可以观察、理解、甚至转化的具体存在。”
乐希理解地点点头。作为画廊经营者,他见过许多艺术家通过创作处理内心的恐惧和记忆。但看到爱琪——这位生物化学硕士、M机构创始人——在深夜如此投入地创作这样一幅充满情感张力的作品,他仍然感到一种温柔的震撼。
“宝贝,你画得很好,”他真诚地说,“很有表现力,尤其是光影的处理和情绪的传达。这种对比...很有力量。”
爱琪微微惊讶:“老公,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我知道技巧上还有很多不足...”
“艺术不需要完美的技巧,只需要真实的表达。”乐希回答,“而这幅画,我感受到了极致的真实。我能看到你的恐惧,也能看到你的希望;看到某种想象中的黑暗,也能看到你拥抱的光明。”
他指向画面中央那束连接两个世界的光:“这个设计很巧妙。它象征着什么?”
爱琪凝视着那束光,沉默了片刻:“那是选择。在梦中,在那些黑暗的场景里,总是有一个选择的时刻——沉溺于孤独,或者寻找连接。虽然只是梦,但它们让我思考:在生活中,我们也时刻面临选择。选择如何看待困难,选择如何应对挑战,选择珍惜什么,放下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是我潜意识里在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吗?还是说...每个人都有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乐希转身面对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老婆,有恐惧是人之常情。我们拥有的越多,有时候就会越害怕失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失去。相反,它提醒我们要珍惜当下,要感恩拥有。”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至于这些梦,也许是你内心深处在释放某种压力,或者是你的创造性大脑在以戏剧化的方式处理日常焦虑。无论原因是什么,你把它们画出来,这是一种很健康的表达方式。”
这个解释让爱琪感到些许安慰。她不能告诉他真相——那不是普通的梦,那是她真实经历过的前世。但乐希的理解和接纳,让她感到被看见、被支持。
“老公,你说得对。”她擦去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泪水,“这幅画不仅记录了恐惧和希望,也记录了选择的重要性。”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欣赏着这幅尚未完成的画作。书房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
“宝贝,你想完成它吗?”乐希问。
爱琪点头:“我想。但可能不是今晚,我需要思考一些细节。”
“那我们明天继续?”乐希提议,“周末我可以帮你照顾孩子们,让你有完整的时间创作。”
爱琪感动地看着他:“老公,你总是这样支持我。”
“因为我爱你,也因为我理解创作需要的时间和空间。”乐希微笑,“而且,作为画廊经营者,我很欣赏任何真诚的艺术表达。”
他们一起收拾了画具,小心地将画布移到不会被打扰的角落。乐希注意到书房一角还有几幅较小的画作,都是爱琪最近画的——有孩子们的笑脸,有别墅花园的景色,有朋友们聚会的场景。
“老婆,你一直在画画?”他惊讶地问。虽然他为爱琪办过毕业画展,展出了她大学时期和闲暇时的作品,但他以为那之后她因为忙碌而很少再画了。
爱琪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偶尔,当孩子们睡着后,或者周末有点空闲时间。它让我...平静。不像工作那样需要策略和决策,画画只需要感受和表达。就像是一种冥想。”
乐希仔细观看那些小画,虽然技巧上不如专业画家娴熟,但每幅画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真实的情感。一幅画中,莎莎和雅可正在笑谈,背景是“时光虫洞”酒吧的吧台;另一幅画中,珩珩蹲在花园里观察一只蝴蝶,神情专注而好奇;还有一幅是乐希在画廊工作的侧影,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宝贝,这些都很棒,”乐希由衷地说,“你应该继续画下去,不为展览,只为自己。”
爱琪摇摇头:“老公,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一种自我调节的方式。不像你的画廊,需要专业的艺术判断。”
“但正是这种纯粹的个人表达,往往最有力量。”乐希认真地说,“你通过画画处理情绪、记录生活、表达自我,这就是艺术最本质的意义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幅尚未完成的梦境画作:“这幅画...如果你愿意,完成后我们可以把它挂在家里。或者,如果你觉得太私人,就收在画室,偶尔自己看看。重要的是这个过程对你有帮助。”
爱琪感激地点头:“老公,谢谢你理解。这幅画确实很私人,我想完成后会先收起来。但也许有一天,当我不再被那些情绪困扰时,我会愿意把它挂出来,作为成长的见证。”
“完全尊重你的决定。”乐希握住她的手,“现在,该休息了。创作需要精力,而休息是精力的源泉。”
接下来的几天,爱琪利用零散时间继续创作。她发现自己画画时的状态很特别——既高度集中,又异常放松;既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又感受到表达的释放。
乐希遵守承诺,周末主动承担了更多育儿责任,给爱琪创造了完整的创作时间。周六下午,当孩子们午睡时,爱琪回到书房,继续完善那幅画。
这次,她在黑暗场景中添加了一些细节:桌上有一张模糊的婴儿照片,墙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窗台上有一盆枯萎的植物。这些细节让场景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心痛。
而在明亮场景中,她增加了更多的生命迹象:窗台上的鲜花正在盛开,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相框,地板上散落着孩子的玩具,阳光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最重要的改变是在画面中央那束连接两个世界的光中。她加入了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粒子,像尘埃,又像光的碎片,缓缓从黑暗流向光明,又从光明渗入黑暗。
当乐希带着醒来的孩子们上楼时,看到爱琪正站在画前,画笔悬在半空,眼神深远。
“妈妈在画画!”珩珩兴奋地小声说,但被乐希及时制止了。
“让妈妈完成她的作品。”乐希轻声说,带着孩子们悄悄离开。
晚餐时,爱琪看起来既疲惫又满足。乐希没有立即询问画作的进展,而是等到孩子们入睡后,才轻声问道:“宝贝,今天画得顺利吗?”
爱琪点头:“老公,我增加了一些细节,让对比更强烈,但也更...融合。我意识到,这两个场景其实不是对立的,而是连续的。从黑暗到光明,从恐惧到平静,这是一个过程,而不是瞬间的切换。”
“听起来你有了新的领悟。”乐希说。
“是的。”爱琪眼中闪着思考的光芒,“在画画的过程中,我仿佛重新体验了梦中的那些时刻,但这次不是作为被动的做梦者,而是作为主动的创造者。我能够控制画面的每一个元素,决定哪里需要阴影,哪里需要光线,哪里需要细节,哪里需要留白。这种控制感...很有治愈意义。”
乐希理解地点头:“艺术创作确实可以是一种自我疗愈的方式。许多艺术家通过作品处理焦虑、探索内心、寻找平衡。”
“老公,我以前不理解这一点,”爱琪承认,“总觉得艺术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但现在我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表达的需要,每个人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
那个夜晚,爱琪在画前站了很久,直到深夜。她没有再动笔,只是观察、感受、思考。最后,她在画布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宣告作品完成。
站在完成的画作前,爱琪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幅画就像一个容器,承载了她的恐惧、记忆、希望和感恩。它不再是她脑海中的幽灵,而是眼前真实的存在,可以被观察、被理解、甚至被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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