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兄弟(1/2)
第106章 兄弟
贤绪宫派宫女过来, 道是太妃做了玉米烙,寻她过来吃。
沈皎刚做完功课,肚子正饿, 于是披了外袍便过去了,头发简易挽起用几根簪子束形,青衫内鹅黄绫罗裙,洒脱清新,恰七月细雨淅淅沥沥,她只能躲在屋檐下避雨。
“最近的天真是变化莫测,刚好走一半就落雨,这往哪去都得挨雨。”前来请她的容太妃殿贴身嬷嬷抱怨。
翠莺道:“殿下, 不如奴婢折回去拿伞, 您在这等一下奴婢,这雨不知何时才能停, 一直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沈皎擡头望天,乌云密布沉沉,似有要下更大的征兆, 风卷雨微凉, 阵阵寒颤。沈皎叹气,“你风寒刚好, 若再淋雨, 怕是又得卷土重来,是谁前日里哑着嗓子喊疼来着。”
翠莺低着脑袋,哦了一声。
朱色的宫墙被雨水浸得更深,一袭墨绿长袍被蒙蒙细雨勾勒, 来人执一把油纸伞,身姿高瘦。
伞上生腊梅, 与七月时节迥然相异,亦似如今的他和往昔的他相比,多了几份洒脱与不羁。
伞虽遮了半张脸,但沈皎一眼便认出是故人,故人之姿依旧,却气不再同。
他已心境变了,沈皎望着萧容景出神。
风变了方向,雨倾斜,她浑然不知,待雨水在她袖子上斑驳点点,待翠莺提醒,“殿下,您进来些,殿下?”
“啊?哦。”沈皎应声,低头望着自己的袖子,后退两步躲雨。
雨下,萧容景闻声回眸,见一抹青色身影站在屋檐下,正擦着自己的袖子。
萧容景身旁的卢二道:“那不是北狄公主吗,真像,我差点以为是沈三小姐还魂了 。”
萧容景望着青衣少女,透过她望向记忆里那张明媚笑容,每逢想起,他便心狠狠一紧。
她在他想抓住时离去,就此在那扎根,一扎便是九年。
他喃喃道:“是啊,真像。”
沈皎哀怨这不测风雨,不光鞋子湿了,怕是容太妃宫里的玉米烙都得凉了。
忽而眼帘入一双靴,袍子墨绿内衣袂雪白在风中翻卷。
沈皎擡头,萧容景一脸温和望着她,目光隐隐深情,怀念旧人。
沈皎故作不知道:“公子是?”
“这是咱大启的敬王殿下。”卢二虽因眼前女子有几分似沈皎而动容,却也极其厌北狄人,若不是当初那场战争,沈皎也不会死,他家王爷也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于是,语气有几分不悦。
萧容景偏头,“卢二,不得无礼。”
他又看向沈皎,“下属鲁莽,还请公主见谅。”
沈皎也习惯,从前她追在萧容景屁股后头,卢二嫌她一个姑娘不害臊,没少给她摆脸色。
她摇头,“无事,还请殿下好好管教下属便可。”
萧容景道:“卢二听到了吗,以后不得对公主无理。”
卢二撇过脸不悦,“属下谨记殿下叮嘱。”
雨愈来愈大,砸下,萧容景执伞,雨珠沿着伞流成柱,他忽而问,“公主是要去哪。”
沈皎答,“贤绪殿。”
“正巧,本王也要去那。”太像了,以至于他想得以慰藉,向从前一样,她缠在他身后,缠到贤绪宫,又被玉米烙吸引去,吃得满嘴油渍,还跑过来问他喜不喜欢她。
他那时嫌弃,却还要装作宠溺,说“最喜欢皎皎妹妹。”
如今这一切都要在梦里,他盼着她依旧缠着他,再唤他一声景哥哥。
可惜一切不再了,他只能对眼前女子道:“若公主不介意,可与本王同行。”
同行?沈皎望大雨犹豫不决。
萧容景偏头,擡了擡下巴朝卢二道:“伞?”
卢二是个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啊?了一声。
萧容景眉心微动,“啧,把伞给母妃身边的嬷嬷和北狄公主的婢女。”
卢二伸出手中的伞柄,思及不对,又问,“给她们了,那属下怎办。”
萧容景又动了动下巴朝屋檐,“哝,在那等着。”
卢二不满,却迫于萧容景道淫威与尽忠职守的本分,只得憋屈着把伞递给翠莺。
翠莺与嬷嬷同乘一把伞,卢二站在屋檐下窝囊。
萧容景伸手,伞倾向沈皎,他温文尔雅一笑,“公主,请。”
沈皎颔首,“那便多谢敬王殿下了。”
二人执伞在宫道并肩同行,沈皎忽而想起数年前有一遭,她在真真假假里喜欢萧容景,也是这样一场大雨,甚至比这还大。
她特地在他下学必经之路等他,忽而一场大雨,她只得躲在屋檐下,蹲在那,浑身打着寒颤。
她发了烧,脑袋痛得昏沉,隐隐约约瞧见一道身影似萧容景,她想喊,却怎么也没有力气,便这么阖上眼昏睡过去,由他走了。
如今二人这般执伞同行,回忆往昔,只觉得那时傻得可爱。
她没了话本子束缚,枯木逢春新生,看淡了从前,回溯往昔像是看着另一个姑娘。
许是此情此景,让人情愁万千,萧容景忽而问,“公主从前可有被很喜欢的人负过。”
沈皎挑眉一笑,“我再过两年便要入主中宫,敬王这般问不是在给有心之人找把柄吗?”
“只是想到公主往后一生皆要困在深宫,担起皇后之则,公主如今也才及笄两年,初开芍药才展芬芳,感慨万千,不免多语。”萧容景顿了顿,“再者,公主容貌与本王一位故人极其相似,不怕公主笑话,我非常思念她,见公主恍若见她,若公主觉得冒昧,也可不必答,是本王失礼。”
“无碍。”沈皎回。
她伸手雨水砸在她的手心,“有过。”
萧容景瞳孔一缩,他道:“你有怨过他吗?”
“有过。”沈皎释怀道:“但很快就没了。”
她平淡地看往昔,儿时,初见萧容景的时,他少年英姿,风光霁月,她怀春亦如话本子里的设定,对他一见倾心。
在旁人笑话她,欺负她时,他温柔地伸出手扶她起来。纵然年少的他就心思缜密,但于她的眼里,他是那个跌宕岁月里,唯一的月光。
是受伤时背着她,哭时讲故事哄她睡觉,什么东西都让着她,她唤着的景哥哥。
那般风光霁月,温柔的人物,沈皎不得不承认,少时,她的的确确喜欢过萧容景。但也只是短暂地喜欢过,因为她知道她一厢情愿,她满地狼籍,她于他的世界不过是权利的垫脚石,爱情的绊脚石。
既然无望,何必再入心,早早拔出有何不好。
故然,她要怨那时早怨了,便是在这样的暴雨里,她发觉他毫不在意她,只是在她清醒时装装样子,其余她是他棘手的麻烦。
她一直知道萧容景那天看见了她,她知道他的小动作,少时的他装得不精,愧疚时,会握腰间的玉佩。
那夜,她躺在床上发着烧,哭了一夜,痛骂了他一夜,把痴傻的心又塞了回去。
沈皎莞尔一笑,“听敬王殿下这般说,从前定然负了一位姑娘的心。”
萧容景点头。
沈皎擡头,“那殿下可曾喜欢过她。”
萧容景毫不犹豫点头,“喜欢,到现在也喜欢。是我明白得太晚,是我负了她。”
“那位姑娘听到,一定会开心的。”沈皎劝慰,不仅劝慰他,也劝慰儿时的自己,可算没白忙活一场。
任他怎么自私凉薄,任话本子结局如何,还不得拜倒在老娘的石榴裙下。
她昂头舒心,雨小了很多,“殿下说的应是那沈三小姐吧,她既已嫁为人妇,便已经不喜欢你了,殿下也放下她吧。”
他沉默,片刻后他又问她,“那公主呢,公主还喜欢那个负心汉吗?”
“自然不喜欢了。”沈皎扬唇,“本公主虽拿不起,但放得下。望敬王殿下也能如此。”
“好一个拿不起,放得下。”萧容景自嘲一笑,“殿下的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我还不想放下,与其说放下,倒不如说是在忏悔。”
沈皎没再劝他,低头注意脚下的路,以防踩到水洼溅到裙摆。
贤绪宫,沈皎与萧容景一同进去,皇甫芸正与容太妃拉家常,皇甫芸沏茶,嬷嬷道:“二皇子和公主一道来了。”
皇甫芸转头,屋外雨停,拨云见日,一男一女,一道墨绿一道青色,着实相配,见者不道一句郎才女貌。
尤其是那张脸,扫去积压在心上的灰尘。
容太妃恍惚,恍若从前,见到儿子带皎皎来贤绪宫,也是这般样子。
“儿臣拜见母妃。”萧容景拱手。
容太妃嗔怪,“你今日倒是有心来看望我这娘了。”
“母妃这般说倒显儿臣不孝,儿臣也是常来的。”
“你瞧瞧人阿芸,日日都来给我这母妃请安,比你有孝心多了。”
萧容景颔首认栽,“还是阿芸贤惠,辛苦阿芸了。”
皇甫芸抿唇一笑,“是妾该做的。”
她望向萧容景,他亦如从前对她相敬如宾,可是她要的从不是这些,她又看向萧容景身旁的沈皎,又是她。
皇甫芸嘴角扯起笑意,贤惠有加的样子,“殿下不是说去养心殿么,怎先来了贤绪宫。”
“陛下身有陆之慈,不急。”萧容景看向沈皎,“本王途中遇躲雨的北狄公主,反正也要来贤绪宫,不如先给母妃请安,顺道送北狄公主。”
皇甫芸皮笑肉不笑,“原是如此。”
容太妃叹气,“方才你与阿姣进来时,本宫恍若见往昔,你与皎皎那丫头一道进来,那丫头啊,本宫当干女儿疼着,本来还以为你们二人能……”
容太妃看见皇甫芸,那句喜结良缘没再说下去,事已至此,皇甫芸这些年贤惠,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孝心又加,不畏风吹雨阻来贤绪宫请安,她是个好姑娘,不能伤了她的心。
她赶忙转移话题,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笑道:“阿姣盼着的玉米烙早做好了,本宫怕凉失了口味,让人罩起来放烤笼里温着,就等着你这丫头来吃。”
一直站在旁边默声的沈皎嫣然一笑,“娘娘对阿姣真好,那阿姣便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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