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圣人(1/2)
第98章 圣人
沈皎觉得古怪, 不知为何,从那日之后,陆之慈授课更严厉了些。
常出些刁钻题目刻薄刁难她, 她答不上来,他依旧一副温润雅正,笑着道模样,说出些恐怖的字眼。
例如罚抄,例如背不出就将她偷偷藏在枕头下的话本子,一本皆一本烧。例如没收她课堂上偷藏在书案下的桃酥,还令人每逢他的课送来,倒不是给沈皎吃的, 而是让沈皎看着他吃。
沈皎苦不堪言, 只能哭丧着脸背,第二日交出答卷, 日复一日,受尽他折磨。
她从前觉得陆之慈温柔好相处简直就是个错误,陆之慈是坏蛋, 陆之慈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人, 她讨厌陆之慈。
某日,听闻官员偶然猎得一匹通体白鹿上供给皇上, 这新奇趣事最能勾得沈皎的心, 于是她偷溜了陆之慈的课。
翻出鸾鸣殿的宫墙,踩在萧容渊的肩上,真巧碰见坐在轿辇上,一身常服, 偏头双眸寂寂望着她的陆之慈。
沈皎她是下去不是,翻回去也不是, 进退两难,于是只好擡手招呼,嘴角僵硬一笑,“先生好巧啊。”
“不巧,正要去给你授课,殿下这是要到哪去。”他眸微眯,幽幽瞥了眼沈皎脚下的萧容渊,他亦擡头,不怕死地凝视陆之慈。
沈皎慌忙擡脚要下去,一时着急不慎,整个人仰面朝天,屁股开花似了的疼。
陆之慈坐在轿辇上,见她摔倒骤然蹙眉,虽远却下意识伸手。
同时,萧容渊伸手,嘴角挂着玩味笑意。沈皎擡眼时,便见一只手挡住刺眼的光向她伸来,她也没管这是谁的,搭上他的手,慢悠悠爬起。
等注意到是萧容渊后,她吃惊萧容渊这薄情寡义没人味的东西,竟也会有一日存好心扶她,许是良心发现,对她愧疚。
萧容渊目光从握着沈皎的手,移至面色镇定自若的陆之慈,他朝他勾起唇角,挑衅一笑,而后俯身一拜,“拜见首辅大人。”
他规矩的行礼的样子又让人挑不出毛病,陆之慈袍下的拳紧捏,面上依旧隐忍,沉稳。
陆之慈未让萧容渊平身,萧容渊便偏头看向沈皎,沈皎依旧揉着屁股,瞥见萧容渊的眼色,她一看二人,平静之下暗潮涌动,她嗅到不对付的火药气息。
她心暗叫不好,莫不是陆之慈认出了萧容渊。
“先生,学生还有事,便先走了。”她立马拉着萧容渊跑路,又是同样的招数,而后逃之夭夭,留陆之慈在原地。
乌云密布,似是下雨之召,压得皇城沉沉,宫人皆低着头,不敢吱声。
轿撵之上的人阴沉,暴雨积太久,面具带太久,竟有些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他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一男一女,毫不避讳,她紧张他,将他当个宝护着。
陆之慈昂首,雨点砸在他的阴郁的脸上,从鼻峰至下颚,他半阖着眼望天上乌云,大雁孤飞,必死无疑。
小太监慌忙撑上伞,男人闭上眼,轿撵起,他身姿摇晃。
小太监问:“大人,咱还进鸾鸣殿吗?”
男人手指轻叩轿柄,声清冷沙哑,“进。”
沈皎看了白鹿,而后被容太妃娘娘拉着吃茶赏花,沈皎记得容太妃殿里的嬷嬷做的玉米烙味美甜香,一时念起,便巴巴跟着去了。
她儿时爱慕萧容景的时候,便常常跑容太妃殿里。容太妃避世,性温和,先帝在时,因贤良淑德而得盛宠,先帝逝后,她便吃斋念佛,不争世俗,将后宫打理之事都扔给了沈离月。
而沈皎因爱慕萧容景,自然也变着法讨容太妃欢心。许是讨太过了,容太妃便没把沈皎当儿媳看待过,倒认她做了干女儿,叫萧容景平时让着沈皎点。
有一阵子,沈皎被阿娘罚得狠了,她便哭诉到容太妃那去,有了容太妃心疼,狠狠数落了阿娘一顿,阿娘面上恭敬,答应得好好的。
等回去后,便揍了她一顿,拧着她的耳朵,警告她若再告诉容太妃,便打断她的腿,她只好哭着答应,见了容太妃只好说阿娘有多么温柔,多么慈善。
多年不见,容太妃眼角皱纹又添几道,她人依旧温温柔柔地,叫沈皎多吃些。
她说,“自沈皎那丫头走后,便再没人跑来贤绪宫吃玉米烙了。”
她望着现如今正坐在她面前的沈皎失神,“景儿也许久没有来贤绪宫弹蝶恋花了。”
沈皎吃着玉米烙一顿,萧容景琴艺精湛,她儿时最爱缠着萧容景弹蝶恋花。
于是贤绪宫中,萧容景抚琴,琴音妙乐,沈皎给容太妃捏肩,拉家常话。
琴音恍若在耳。
“母后,今日贤绪宫可真热闹。”
沈皎转头,只见一个伊人婉姿,云鬓翠簪,笑晏晏走来。
皇甫芸躬身一拜,“妾身给母后请安。”
容太妃笑着擡手,“平身吧。”
皇甫芸起身,擡眉看向沈皎,待看清带着面纱的女子双眸时,她瞳孔一震,手捏出冷汗,迟迟未回神。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被叛军逼下城楼,粉身碎骨。
容太妃瞧出皇甫芸的诧异,道:“你也觉得北狄公主像沈皎那丫头吧。”
北狄公主?皇甫芸回神,笑道:“原是北狄公主,方才误把殿下当成一位故友,一时失礼了,殿下莫要责怪。”
沈皎抿唇,故友?她怎不记得从前与皇甫芸这么亲近。
“敬王妃端庄得体,本公主怎会责怪。”
自皇甫芸从叛军手里救出已是九年,敬王隐退朝堂,闲散在府,养花种草,溜猫逗狗。昔日风光霁月的公子景,日日消沉,世人道他颓靡,而沈皎知,他一这生从未如此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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