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清净(2/2)
从前是非之人她不想再接触,往日太过喧嚣,她好不容易逃出漩涡,只想守这一方小医斋,给师父养老送终后,就去游历山川,四处行医,老时也收几个徒弟解闷。
张云起扫兴道:“桥归桥,路归路。人家当年可是放着狩猎头筹,天子赏赐不要求娶你,这事也算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我在医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什么情根深种,非沈三小姐不娶,沈三小姐怎忍得下心啊。”
沈皎嗤笑,“这种话你也信?萧容渊生于皇族,权势是他手中剑,他这辈子大抵最爱的便是权势,求娶,求的不过是三军势力。”
她擡头望天吐气,“不过啊,往事皆已为云烟,如今的萧容渊不再是从前的萧容渊,我亦不是我,大路朝天,吃饭为先,二师兄今日做的饼一定格外好吃。”
沈皎莞尔一笑,她背手闻着味就要过去,却见张云起脸色不自在。
沈皎当他是怕她抢吃的,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行,今天让你两个饼。”
张云起擡起折扇调开沈皎的手,颔首道:“好心提醒,你门好像没关严实。”
沈皎转头见门留有一条缝,她回头怒目瞪去,“张云起,你存心坑我是吧。”
张云起讪讪一笑,“刚瞧见,不过今日你的那份饼就是我的了!”
他朝沈皎投以勉励目光,而后溜之大吉。
沈皎叹气,三月清风寒凉,晨间雀鸟在屋檐上跳跃,鸣叫。
沈皎转身,看向那一条门缝。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掉偷听人说话的毛病。”
门吱呀一开,一个粗布无往日矜贵,蹉跎太久岁月,唯有眼中凌然傲气能看出往日萧容渊的风华。
他望着眼前未变的沈皎。
“我便知,你是沈皎。”
沈皎仰头,“早知道就不救你了,打扰我清净。”
萧容渊不恼,他轻蔑看她,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愚蠢,就算知道也会救。就像当年宫变,文武百官无一人敢上前,你却带玉玺领着那个无用的小皇帝从密道逃出,若不是你,我早已得天下。还有那场大战,一跃而下,百姓道你忠烈,巾帼不让须眉。我听闻时,想那沈家三小姐真是全京城最愚蠢的人,你说呢,沈三小姐。”
萧容渊讥笑嘲讽不断,沈皎双目平静,淡然看着他。
看起来更可怜,更该被嘲讽的人,是他才对。
她冷冰冰,直戳他的痛处,“不然呢,茍活于这世上,做一个像你这样的反贼?”
萧容渊神色一顿,他笑声渐停,他猛然咳起,直至咳出一道血。
萧容渊擦去嘴角的鲜血,“沈皎,你还是一如既往得伶牙俐齿。”
沈皎扬唇,“承让了。”
她看向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鸟儿已飞走。
“外面风大,你若不想死就进屋。”
萧容渊不动,他凝望着沈皎,一如既往十八岁韶华的沈皎,少女一颦一笑与记忆力重叠,可记忆里,她如他所说,在那场大战里,纵身一跃,永别人世。
萧容渊问:“你是人是鬼。”
沈皎怒道:“我是你大爷,让你进去偏不听,死了别赖着我。”
萧容渊扬唇,“看来是人,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使得什么法子活下来的。”
沈皎气急,他身上的伤根本经不得风。她想,萧容渊真不是个好患者,不听大夫话,有他苦头吃。
沈皎道:“想听?”
“嗯。”
沈皎双臂环在胸前,她道:“我曾与你说过,我做过许多梦,梦中能知未来,那时你不信。若我如今跟你讲,我死后遇到了天神,天神不舍得杀我,赐予我新生,你信吗?”
话一出,沈皎自叹,她自己也不信,更别提多疑警惕的萧容渊。
谁知片刻后,萧容渊颔首:“我信。”
沈皎一愣,她意想不到他会信。
话说,这还是他头一次信他
“那既然你信,便进去吧。”
萧容渊依旧不动,他定定望着沈皎。
“你死后一定发生了许多事,我想你与我细说。”
沈皎不明所以,萧容渊难不成还想听什么起死回生的神话故事。
“你先进去,等我去吃口早膳,回来与你慢慢讲,我这肚子还饿着呢。”临了沈皎又加了句,“到时,你也与我说说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弄的。”
萧容渊问:“你方才不是说,与你无干么。”
远山雾散去,少女对上他的眸,爽朗一笑。
“反贼与魏己无干,盟友萧容渊却与沈皎有干,狩猎那次,我们坑蒙拐骗,结过盟的。”
萧容渊双眼微眯:“关心我?”
沈皎白眼,道:“嘲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