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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丧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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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丧礼

沈府石狮昂首气势雄威。

谢兰意和沈离月早早焦急等待在门口, 谢兰意遥望街,望眼欲穿,一辆又一辆马车经过。

这三年间她又何尝不想念沈皎, 窑州的信一封皆一封寄来,她盼着她在窑州安康,每每拆信皆泪流两行。

“夫人,风大了,不如我们进去等着吧,三姑娘总会到的。”

谢兰意摇头,“无碍。”

马车滚滚,标有沈氏标志的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见沈靖翻身下马。

秋分姑姑欣喜道:“是大少爷, 夫人,大少爷带三小姐回来了。”

小满掀开车帘, 她扶着沈皎下来,沈皎擡头,沈府大门依旧, 还更阔气了些。

沈离月见沈皎, 不顾以往端庄持重,她握住沈皎的手, 眼泪擒在眼角:“皎皎, 你可算回来了。”

她摸着沈皎的手,把她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瘦了瘦了,阿姐看着心疼。”

一个个皆说她瘦了, 沈皎倒还觉得开心。她笑了笑,用回阿兄的话回复道, “瘦了不是更好看。”

谢兰意忽厉声道:“胡闹,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回头让宋嬷嬷做谢补食给养回来。”

沈皎点头,望着阿娘良久,万千思念化为一句,“知道了,阿娘。”

谢兰意颔首,“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府里待着,先洗漱一番,再随我去看你祖母。”

随后谢兰意转身离开。

沈皎当阿娘的气还没消,她转身看向阿兄。

沈靖道:“其实阿娘这些年很想你,送往窑州的年货,阿娘总是吩咐离月妹妹,往里掺你爱吃的东西。”

沈离月点头附和。

沈皎说:“等看完祖母,我再去寻阿娘聊聊,就算舔着脸也要把阿娘哄开心了。”

沈皎吩咐小满去准备些菜,她这些年在窑州跟着顾大娘厨艺增长,于是想着夜间去寻阿娘聊天时,做几样菜才给阿娘送去。

她行至转角,没走几步便听妇人的哭泣声。

沈皎寻声望去,只见假山边,秋分姑姑掺着阿娘。

阿娘那般要强,雷厉风行的人,竟也掐着帕子哭。

“瘦了,太瘦了,她在窑州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她方才站在那,我深怕她被风吹走。”

秋分姑姑道:“奴婢也觉得是,夫人放心,三姑娘既归家,总会养回来的。”

秋分安慰,她忽擡头看见沈皎,“三姑娘?”

谢兰意转身一愣,她赶忙擦去了眼泪,变成以往严肃的样子,她呵斥,“没规没矩,偷听长辈讲话。”

方才那一幕尽收沈皎眼底,沈皎怎能罢了,不得钻了空子乘此与阿娘撒娇。

沈皎憋不住泪,抿着唇哭了起来,张开手朝阿娘跑去,边哭边一个劲吐尽思念,恍若儿时。

沈皎抱住谢兰意,谢兰意像从前那般叩了下她的脑门,“你个没良心的,现在知道哭了。”

沈皎破涕而笑,“皎皎知错了,皎皎以后绝不会离开阿娘。”

谢兰意叹气,“行了,窑州至京城路途遥远,身上都有味了,快去洗漱换身衣裳,你祖母还等着呢。”

说起祖母,沈皎问,“祖母向来与我不亲近,怎病入膏肓时,唤了我回来。”

谢兰意摇头,“我也不知,介时去了,你谨言慎行,规矩些。”

沈皎颔首,“皎皎知晓了。”

老太太屋内,布置典雅,熏着淡淡檀香,镶金八宝铜炉内烤白炭,暖和至极。

二叔父在里守着,见沈皎进来,没给好脸色,他依旧怨着沈皎三年前那巫蛊勾当。

沈皎没在意,她打扮淡雅,匆匆沐浴换上衣裳,头上仅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子。

张嬷嬷从屏风后走出,她随老太太一同嫁入沈府,年岁比沈道远还要大。

故张嬷嬷虽是奴,但在沈府也算是德高望重,沈道远也得给她几分薄面与尊敬。

张嬷嬷道:“老太太说,让三姑娘前至榻。”

沈道远动了动身,张嬷嬷欠身道:“老太太只喊了三姑娘,老爷请在屏风外等候。”

沈道远只好收腿作罢,他愤愤看向沈皎,不解为何老太太会喊沈皎进去。

他想起三年前那事,没好气凶道:“你这孽障进去安分些,莫要扰老太太清静。”

沈皎拦住欲要冲动的阿娘,她自知理亏,颔首道:“皎皎知晓了。”

沈皎进去,墨绿色竹纹帷帐由金钩勾住垂下,紫檀雕花架子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

她头戴珊瑚珠青色抹额,只着里衣,盖着厚厚的被褥。

脸上皱纹布满,纵然天天用羊脂油膏擦脸,却依旧干涩暗沉,看着更苍老憔悴了些,像是要油尽灯枯的人。

沈皎打小便与这位祖母不太亲近,只听闻祖母年轻时是个厉害角色,灭小妾,治家产,雷厉风行。

后,也便是现在,她不问世事,整日在佛堂吃斋念佛,避世。

上心的也就只有沈氏门楣,还有沈治,与年纪轻轻丧母,打小养在她那的沈离月。

至于沈皎与沈茹月,从不过问,甚至有些厌恶。

沈皎自嘲,倒在这点上她与沈茹月同命相连,谁也说不了谁。

于是沈皎进来时,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她是沈离月或许会觉得祖母疼爱思念自己,临终时想再看看她。

可她不是沈离月。

沈皎思索这老太太定是有什么事情寻她,她走近在榻边,人之将死,她乖巧安分行礼。

“孙女皎皎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她看向沈皎,打量了会。

“瘦了,看来在庄子吃了不少苦。”

沈皎低头,凡是个人见了她都道她瘦了,反倒她自己也没当个事,三年间任由身体消瘦。

沈皎回:“还算行,能吃饱穿暖。”

老太太道了声,“平身吧。”

沈皎起身,手放在小腹,端站在榻边。

老太太口齿还算清晰,她道:“你是我那几个孙儿里最闹腾的,我原先并不喜欢你。”

沈皎回:“孙儿知道。”

沈皎想,难不成老太太是记恨她扎小人咒她,临终前还要再训诫她。

老太太继续道:“可自从你去了窑州后,我这颗心便惶惶不安,这三年来我时常会梦到你爹爹。梦到他质问我为何要把你送去窑州。”

沈皎有些不知所云,她以为祖母是因思念爹爹的缘故才在预感灯枯前把她唤回来。

于是她又欠身道:“是孙儿糊涂行巫蛊之术害祖母,爹爹泉下自知,不会质问祖母,只会训诫皎皎。”

老太太瞥了沈皎一眼苦笑,“你不必再担着这罪名,自始至终,我便知,是那二房沈茹月干得好事,栽赃嫁祸于你。”

沈皎骤然擡头,她蹙眉不解问:“祖母,自始至终都知道?那为何,为何还要……”

“为何闭口不言,还要送你去窑州那凄苦之地,你要怨便怨我吧,皆是四十年前种下的恶果。”

老太太对上沈皎疑惑的目光,良久叹了口气,“罢了,藏在心底四十年,如今死到临头,是时候将那块压在心底的石头落地。”

她望着床栏上的雕花,继续道:“我原以为,柳涟漪死后,除了自小跟在我身侧的张嬷嬷,便没有人知晓。谁知她竟留了一手,告诉了沈茹月,想牵制我,如今我死期将至,万不会再给她牵制的机会。”

香炉袅袅烟雾缭绕,檀香阵阵。

老太太顿了顿,忆起往昔,“我纵沈道远宠妾灭妻,纵柳涟漪残害正妻与子嗣,是因为那小贱人掐着我的命脉,我四十年未曾说出口的秘密。柳涟漪用藏红花害离月生母流产滑胎,不过是当年我用剩下的手段。”

她哽咽继续道:“当年沈氏家主宠妾灭妻,妾歹毒害死我不少孩子,以至于后来,我生不出。眼看着妾得势,万般无奈之下,我擡了院子里的丫鬟上位,便是你爹爹的生母。待你爹爹出生后,我唯恐重蹈覆辙,怕那妾借子再轮一场宠妾灭妻,于是在她生下你爹爹后,下了大量藏红花,致此血崩身亡,去母留子,也正是借着你爹爹,当时沈氏唯一的男丁,才坐稳正妻之位。这些年我亦难安,唯有避世于佛堂,吃斋念佛,赎罪渡恶。”

后来,宅斗之战她落子得胜,老太太将那妾发卖。安稳之后才生下了二叔父。

沈皎曾听秋分姑姑讲过,老太太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儿子疼惜有加。

而对妾生的大儿子却不闻不问。

“养了十多年,怎会不爱,只是每每看到他就会想起当年犯下的错事,就会在夜间梦到他生母寻我报仇。”

她说着说着猛然咳嗽,沈皎扶起她,倒了杯茶给她。

老太太接过喝下茶才缓和下来,她看向沈皎,不解道:“你难道就不怨我吗?”

沈皎将茶又放好在桌上,“怨?怨什么,是怨你残害我爹爹亲母,还是怨你置之不顾,纵小人,残无辜。又或是将我送去窑州。”

老太太沉默不语,沈皎淡然,却一桩桩一件件算得明白,直击她痛处,愧疚。

“我爹的那分怨就留给我爹去,祖母拜了那么多年的佛,等祖母哪日去了佛祖那,自有人等着寻祖母算账,自有佛祖评判。轮不着我怨。至于我那一份……”

沈皎顿了顿,“本就是天命,没什么好怨的。若我要怨,便怨天。若要再有什么可怨的,那便是祖母从未疼爱于孙儿,孙儿从前不明白,如今算是明白了。”

老太太沉默片刻,随后摇头苦笑,“都是罪孽呀……如今唯有一还,你放心,待我油尽灯枯后,我会让张嬷嬷告之众人真相,还你清白。”

老太太又咳嗽,“只是老身有一事不明,你从前如此倔强一人,为何当日不辩驳,任由我治了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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