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去(2/2)
萧容渊衣衫半敞,玄金蛟龙袍松松垮垮套在他的身上,他居高凝望着地上的人。
随后,扔了瓷瓶在地上。
“你想给本王下药?”
沈茹月吓得在地上磕了三下头,“臣女错了,臣女一时昏了头脑,还请殿下恕罪。”
她当自己身不由己,娘死了,连亲弟弟唯一的筹码也没了。如今沈离月风头正盛,管家之权落入她手,讨得父亲欢心。
她若再不争一争,那么沈府便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她不甘,从前得风头的是她,受宠爱的更是她。
于是,她要争,她要爬上高枝当凤凰。
她停下磕头,止住颤抖的声音,昂头望向熠王。
沈茹月放手一搏,“臣女是来助殿下一臂之力的。”
萧容渊起了兴趣,他挑了挑眉,展一杯茶道:“哦?说说,你能助本王什么。”
沈茹月继续道:“殿下若能收了臣女做正妃,那么沈家将鼎力助殿下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
萧容渊放下茶,“本王记得,你父亲是当朝太傅,向来清廉品端,不站党派,更不联姻。”
沈茹月俯身恭敬一拜,“正是如此,若殿下娶了臣女,更能得朝中大臣支持。”
沈茹月顿了顿又道:“再者,臣女的大叔父乃是故去的镇国大将军,如今的三军亦是当年沈大将军麾下军队。吾妹沈皎因行巫蛊之术,聚邪害亲,已罚至窑州三年。虽大叔母压下缘由道是阿妹八字与祖母相撞,故送去庄子,但三妹妹已永无回京可能。若殿下收了臣女,因着这一层亲戚关系,三军亦会倾向殿下。”
见萧容渊迟迟不回话,沈茹月闭上眼,赌一生死,“如今皇甫芸勾搭上了萧容景,皇甫大人虽是殿下的亲外甥,但难免不会帮自己的亲女儿,继续当那国丈,殿下不得不防。”
语罢,殿堂静寂片刻,萧容渊起身缓缓走近,他拍手朗声,“沈二小姐果然是个妙人,本王甚是喜欢。”
沈茹月牵起嘴角,心情欢快,她声娇柔道:“多谢殿下夸奖,臣女定不负殿下厚望,以沈氏全力助殿下得大权。”
萧容渊俯身,他勾起沈茹月的下巴。
萧容渊生得俊逸,一双丹凤眼打量她。
“真是沉鱼落雁,我见犹怜。”
沈茹月脸红 ,害羞道了声,“殿……殿下。”
萧容渊忽抽手起身,抖了抖袖子,沈茹月一愣,险些摔在地上,她擡头不解地望向他。
只听萧容渊淡然道:“来人。”
小太监上前。
“吩咐下去,本王要纳沈家二小姐沈茹月为侧妃。”
沈茹月瞋目结舌,“侧……侧妃。”
萧容渊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嘲讽道:“一个庶女,也配做王妃?”
沈茹月心一冷,但很快又强颜欢笑,“殿……殿下说得是。”
她的手死死拽住裙子。
庆义庄,这是沈皎来这的第三年冬。
第三年冬至,她做的袄子终于可以穿上,可京城送来消息,道是老太太块不行了,寻她回京。
彼时,沈皎正在槐树下,和兰春勾红线。
小满兴冲冲跑来,险些摔一跤。
兰春调笑道:“小满这是被哪个登徒子缠上了,跑这么快,姐姐给你报仇。”
小满跑得气喘吁吁,开口却喘不过气来,兰春刚说完便见德兴从小满后面走来。
沈皎与兰春面面相觑,兰春道:“不会真如我说得那般吧。”
沈皎耸了耸肩,“不知道。”
语罢,兰春抄起扫帚朝德兴打去,边打边道:“让你欺负小满,看我不打死你。”
德兴抱头乱窜,被打得措手不及,他凄声喊道:“谁欺负小满了,你打我作甚。”
“你跟在小满后头做什么。”
“你这说得什么胡话,我平常不有时也站在她后头。”德兴抱头解释,“我这次是来看热闹的,沈姑娘家中来人了。”
兰春停下扫把,沈皎一愣放下手中的红绳起身。
兰春道:“沈姐姐家里人来了就让他们过来啊,我们也可招呼招呼,也算都是一家人。”
德兴捂着头道:“这哪敢啊,你知道沈姑娘的身份吗,欸哟喂,沈姑娘啊呸沈小姐平时憋着不说,如今沈家来人,我才知沈小姐就是咱大东家的妹妹,京城吴兴沈氏大房的嫡小姐。”
小满此刻才吞下那口气,她激动道:“大少爷来了,大少爷来接小姐了。”
沈皎欣喜,转而又诧异。
接她?
她分明记得她受罚至庄子三年,等到沈家满门抄斩,被抓回京,后沦为阶下囚。
沈皎目中那一汪死水溅起水花。
变了,这次变了。
那她是否可以赶至沈家参与谋反前,阻止这一切。
沈皎紧紧握住小满的手,焦急道:“阿兄在哪。”
小满一愣,当沈皎是闻归家太激动,“快到庄子口了。”
语罢,沈皎撒腿往庄口跑,无边野草之中,沈靖骑着马,后面跟着马车。
他翻身下马,摸了摸沈皎的脑袋,常年征战在外铁血丹心的男人如今红了眼眶。
“瘦了,变瘦了。”
沈皎扬了扬唇角,亦是万般思念涌上心头。
她安慰道:“瘦了好,瘦了苗条,比以往还好看些。”
窑州苦寒,累活加身,以至于她日渐消瘦,脸上白胖褪去,五官更立体清晰。
纵然一身粗布袄子,也依旧能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全身上下,唯有那双手因常年生冻疮,肿胀,生得不大好看。
其余,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皓颜凝霜雪,三年间已称得上娉娉袅袅。
沈靖望着沈皎,良久一笑,“吾家有女长成,愈发俏丽,但阿兄宁愿你依旧是那个白胖可爱的雪团子。”
沈靖拍了拍沈皎的手,笑道:“罢了,不说这些了,阿兄带你回家。”
“回家?”沈皎喃喃这两字,她诧异道:“为何忽然让皎皎回家了。”
沈靖叹气,“祖母病重,说要叫你回来。”
沈皎蹙眉,问:“是阿娘叫我回去,还是祖母叫我回去。”
“是祖母。”沈靖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祖母忽叫了沈皎回去。
他又拍了拍沈皎的肩膀,“许是祖母不忍心看你在这受苦,总之,皎皎我们回去就好。”
沈皎颔首,她很想念京城,很想家。
可忽然要回去了,又不舍窑州。
窑州虽清苦,但日子自在悠哉。沈皎转头望向庆义庄。
炊烟袅袅升起,应是顾大娘家烧中午饭了,她时而会乘这个点,跟着兰春和德兴去顾大娘家蹭饭。
兰春和德兴站在庄口的大樟树下,躲躲闪闪,兰春踢了下德兴,德兴摔在地上诶呦叫。
沈皎笑了笑,“德兴,你又惹兰春生气了?”
德兴起身,拍着屁股上的灰,“哪敢惹那祖宗,她自己舍得不得你,又不敢出来,只好把我给踹出来。”
兰春有些怨气,嘀咕了声,“兰春贱命,哪敢和大小姐称朋友。”
沈皎跟阿兄说,有几个朋友想道别一下,阿兄点头由着沈皎去了。
沈皎小步跑去,她拉住兰春的手:“我并没有想故意瞒你们,只是我在京中名声不大好,怕你们厌恶我。”
兰春勃然大怒,“那些人是狗眼睛狗嘴巴,谁敢说你不好,我兰春第一个撕了她的嘴。你也是,我们做朋友的,哪有嫌弃厌恶一说,真是忒不厚道了。”
德兴点头,“就是就是,忒不厚道了,沈姑娘如此家财万贯,竟不带着我们一道享福。”
兰春立马掐着德兴的耳朵,“钱钱钱,竟想着钱。”
德兴连连喊疼,沈皎破涕而笑,“德兴说得也是个理,不如你们随我入京城,我带你们享福。”
兰春犹豫了会,她道:“算了,京城虽好,但终究水土不服,不适合我。我父母亲戚和我那一窝鸡皆在窑州,说来还是窑州自在,山水悠哉。”
德兴是孤儿,却也摇头,“算了,兰春在这,去了京城没鸡蛋饼吃了。”
德兴借着鸡蛋饼找理由,沈皎笑而不说,她叹气,“也罢,不知此次离别,何时再见。”
“你在京城好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去京城玩,还要你罩着。”
德兴道:“还有我,兰春去京城我也去。”
兰春扭头,“怎么去哪你都要跟着,跟屁虫啊你。”
沈皎望眼前活一对欢喜冤家,粲然一笑。
沈皎最后一次望了眼窑州,她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长河绵山倒退,亦如初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