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春潮(1/2)
第68章 春潮
翌日清晨, 醒来之时,榻边已无人。
沈皎弯了弯脖子,她穿戴整齐, 身上还盖着一层绸被。
原本洒落在地上的东西皆摆放好,像是毒从未发作,四周亦未被她碰乱,就连裙衫之下也被清理个干净。
沈皎缓缓起身,身体沉重,昨夜是昏死了过去,睡至日上三竿也不解累。
沈皎自嘲,她侧头, 目光停顿在桌上陌生的瓷罐。
她打开, 膏体晶莹剔透,隐隐药香萦绕, 味道熟悉。沈皎抹了一指头,轻轻抹在冻疮上。
那红肿的地方才算有些止胀,沈皎又擡手闻了闻, 她以为这个冬天都不会用上京城忍冬花味的冻疮膏了。
沈皎打开被那人关上的窗户, 暖阳扑面而来,今日无风, 阳光正好。
日子一复一日, 冻疮膏的作用下,她的手好转许多,但还是由于长时间浸泡在冰水里,春天的时候还是烂了。
春天, 某个十五夜里,那人摸到手指上的结痂时, 不悦道:“沈皎,你又懒到没涂冻疮膏。”
语罢,裙摆之下,他的手便重了些。
沈皎的喘息声起起伏伏,她抱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他一口。
许是毒发久了,她渐渐在沉沦里找到神志。
“我用了……只是河水太冷了……手早已冻坏。”
须臾,他手指的力道渐渐轻了些。
失神中,他抽离三分,沈皎却忽空虚,擡着身子去寻。
等力道又顺着她回至方才,沈皎又陷沉沦,抱着他的手臂失声。
恍惚中,沈皎感觉到,有一道细细的吻,轻轻落在她指上布着冻疮的伤痂。
温柔,如羽毛,痂上丝丝痒痒。
时光荏苒,弹指之间又是一冬,冻疮又生如野草,灭不死,冬来又发。
一年间,沈皎田园日子过得惬意悠哉,因得阿姐的照顾,嬷嬷派给她的活皆轻松。
京中时常送来保暖衣物和甜点,只是因为路途遥远,送来时皆松发了。
沈皎干完活,时而会去兰春那吃鸡蛋,兰春总有一堆花样,什么鸡蛋羹、茶叶蛋、鸡蛋卷。最近还研制出了什么鸡蛋糕,松软新奇。
但要说饼类,还是顾大娘家的干菜饼好吃,那叫一个又香又脆。沈皎总会大早上去庄头买干菜饼,后来和顾大娘熟了,等黄昏干完活,途径摊子时,剩下的干菜饼顾大娘会打包给沈皎。
她在河边洗衣服时,会和莫老伯闲聊。说来这莫老伯是个神医,能生死人,肉白骨,传得邪乎。
莫老伯平生三爱好,喝酒,制药,钓鱼。
至于钓鱼,几十年来未钓到一条,沈皎曾好奇偷偷问德兴,“莫老伯医术那么高明,钓鱼技术这么差?”
“不是钓鱼技术。”德兴指了指脑袋,“是脑子有问题,拿无勾的线怎么可能钓到鱼。”
德兴说话声音大,莫老伯也不恼,他几十年来听多了,只是摸着花白的胡子朗笑。
“莫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德兴摇头,“当自己姜太公呢。”
夜间沈皎也不闲着,几个人聚在槐树下,夏日乘凉,冬日烤火,听兰春讲鬼故事。
再吃着兰春家的鸡蛋和顾大娘的干菜饼。
德兴总爱在这时扮鬼,昏暗的月光之下,煞白的脸拖着长舌,吓得小满哇哇大哭,缩在沈皎的怀里。
兰春则是抄起树枝追着德兴跑,前几日入冬,德兴被兰春打得抱头乱窜,掉进河里。
德兴是个旱鸭子,好在抓住了莫老伯的鱼线。
德兴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便是莫老伯钓了数十年来的愿者。
莫老伯摸着胡子笑,“得,愿者上钩。”
德兴上了岸,但河水冰冷,冻出风寒。躺在床上许久未好,流着鼻涕,说话跟个鸭子似的,兰春笑了他好多天,到后来兰春的嗓子都笑哑了。
两只鸭子干瞪眼,于是夜间没法讲鬼故事。不过,恰逢第二夜是十五。
陆之慈每月十五夜里都会出现在沈皎的床榻,替她缓解毒发。
真不知为何他每月十五皆如此清闲,京城至窑州,三百里加急乘着快马都需三日。
沈皎古怪,京中时局动荡,他大业之路坎坷,腹背皆是敌,竟还闲得慌,每月十五抽出身来窑州这清苦之地。
某夜,沈皎抱着他的手臂,声音凌乱。
她好心道:“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也可以用自己的手。”
陆之慈正襟危坐,这一年来他老成持重不少,眼中亦憔悴,看来京中不太顺。
他浓眉微蹙,凝望着夜色下,他陷进去的手指。
“你一个姑娘家,行此事害不害臊。”
沈皎被说得面色更红,她又咬了口陆之慈的手臂,娇嗔道。
“你这样……更害臊。”
陆之慈扬唇,望着她的神色沉声道:“你便当是我强迫。”
沈皎失神地望着黑影,可她亦在强迫中沉沦。
窑洲第二年冬至,沈皎冻疮依旧,今日下了很大一场雪,狂风呼啸,雪如鹅毛,天地茫茫皆白。
德兴扛着柴从外面回来,沈皎和玩得几个要好的姑娘正烤着火,柴快烧尽。
德兴道:“外面雪大得路都走不了几步,你们就感谢我吧。”
兰春接过柴,“抗个柴就把你嘚瑟上天,以后还得了。”
德兴瞪了兰春一眼,却又怯怯缩回头,他拍去肩上的雪叹气。
“这半年天灾缺粮,冻死饿死无数人,我们庆义庄还好,地处南边。听说窑洲北边好几个庄子难民□□,我方才赶回来还看见朝廷的赈灾车队,好多粮食,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
兰春嗤笑一声,“到时候还不是被那些贪官给截了收入囊中。哪一趟不是,如今这局面,暴民四起,还不是因为那些贪官污吏。”
德兴愤愤点头,“不过听说这次朝堂派了那户部侍郎个前来运粮救灾,不惧风雪,这不边铲雪,边运粮往难民点。听说这户部侍郎可厉害了,刚正不阿,清廉品端,两年来得圣上嘉奖无数,好像叫谢什么衿。”
“谢子衿!我听说过,传闻他年纪轻轻便中榜眼,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翩翩君子也。”
一同烤火的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嘴笑得甜,提起传闻里的男人,不似京城姑娘会脸红,反而爽朗拍手。
“要我说还是近日风头正盛的吏部侍郎陆之慈。两年间揪逆党,平叛乱,上书河道修工,解水患救百姓无数。传闻他面若冠玉,清朗俊逸,乃渊清玉絜。更有闻他是当今首辅失散多年之子,因曾立誓为母守孝至加冠,延其陆姓。算至明年便到二十岁,说来皇甫一族唯有他一个子嗣,尊贵无比,前途无量。”
那人说书似的说完。
“可闻那陆侍郎年纪轻轻便心狠手辣,审起人来更有小阎王一说。还是谢侍郎温柔,风度翩翩。”
那人反驳,“但谢侍郎没有陆侍郎俊逸。”
“你又没见过,怎知陆侍郎比谢侍郎要好看。”
两波人争论不休,兰春吵得耳朵疼,她喊道。
“行了行了别吵了。”
兰春捂了捂耳朵,“你们再怎么说都是道听途说。沈姐姐不是从京城来得么,要我说,还不如问沈姐姐。沈姐姐以前还是官家小姐呢,兴许见过那什么陆侍郎和谢侍郎。”
兰春语罢,一众人投来目光。
“沈姐姐,你见过陆侍郎吗。”
小姑娘们迫切问。
“还有谢侍郎,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一表人才,温文尔雅。”
沈皎正缝着袄子,她烧柴时划裂了一条缝,她急着缝,怕等过几日天更冷,她届时也可保暖穿。
来窑州这两年,她学了许多,缝缝补补不在话下。
沈皎擡头,目光对上一众人视线,她抿唇一笑,“倒还真都见过。”
小姑娘们眼睛一亮,“沈姐姐,你快与我们说说。”
沈皎许久未提京城人物,一时间有些晃神,她放下手中的针线道。
“谢侍郎确实一表人才,只是我来窑州那时,谢侍郎已有婚约,如今应已成亲,兴许孩子都两岁了。”
“谢侍郎当真是英年早婚。”小姑娘一个个皆焉了,可转眼又兴冲冲道。
“那陆侍郎呢,可有婚配,是不是如传闻中那样身高八斗。”
沈皎被逗笑,“是挺高,但还没八斗,至于婚配……”
沈皎想到阿姐,她讪讪一笑摇头,“没有婚配,只是听闻有心上人。”
一众人又焉了,但想想如此如星如月般的人,见到都是难数,于是很快又玩笑起来打趣姐妹。
兰春忽好奇问:“沈姐姐,你说陆侍郎和谢侍郎哪个模样更俊。”
语罢,姑娘们又迅速看向沈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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